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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兩個難兄難弟向夏娃蘋果酒家走去.他們先撿起了錢,副主教緊緊地尾隨著他倆,這些都是無須交代的.
副主教跟著他們,神色陰沉而慌亂.自從他上次同格蘭古瓦談話以后,是不是弗比斯這個該死的名字就一直同他全部的思想混雜在一起的緣故?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是,畢竟是一個弗比斯,單憑這魔術般的名字就足以使副主教悄悄地跟隨這一對無牽無掛的伙伴,惶恐不安,全神貫注地偷聽他們的談話,仔細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何況,要聽他們所說的一切,真是再容易不過了,因為他們嗓門那么大,叫過往行人一大半聽見他們的知心話兒,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感到怎么難堪.他們談論決斗啦,妓女啦,喝酒啦,放蕩啦.
走到一條街的拐彎處,他們聽到從附近岔路口傳來一陣巴斯克手鼓的響聲.然后堂.克洛德聽見軍官對學生說:
天殺的!趕快快走.
為什么,弗比斯?
我害怕被那個吉卜賽姑娘看見了.
哪個吉卜賽姑娘?
就是牽一只山羊的那個小妞.
愛斯梅拉達?
正是,約翰.我老是記不住她那個鬼名字.快走,否則,她會認出我來的,我不想這姑娘在街上跟我搭訕.
你認識她嗎,弗比斯?
聽到這幾,副主教看見弗比斯揶揄一笑,欠身貼近約翰的耳朵,輕聲說了幾句話.然后弗比斯哈哈大笑,洋洋得意,搖了搖頭.
此話當真?約翰說.
以我的靈魂打賭!弗比斯說.
今晚?
你有把握她會來嗎?
這還用著問,難道您瘋了不成,約翰?這種事兒有值得懷疑的?
弗比斯隊長,您艷福不淺呀!
這些談話,副主教全聽在耳朵里,把他氣得咬牙切齒,渾身直打哆嗦.因此他不得不停了一會,像個醉漢似地靠著一塊界石,然后又緊隨著那對大活寶.
等到趕上時,他們已換了話題,只聽見他們扯著喉嚨,沒命地正唱著一支古老歌謠的迭句:菜市場小攤的孩子,生來像小牛被吊死.
第 七 卷 七 野 僧
本章字數:5625
夏娃蘋果是一家馳名的酒館,座落在行會旗手街與大學城環形街的交角處.這是底樓的一間大廳,相當寬敞,卻很低矮,正中央有一根漆成黃色的大木柱支撐著拱頂.大廳里擺滿了桌子,墻上掛著發亮的錫酒壺.經常座無虛席,坐滿酒徒和妓女,臨街足有一排玻璃窗,門旁有一排葡萄架,門上方有一塊嘩啦直響的鐵皮,用彩筆畫著一只蘋果和一個女人,經過日曬雨淋,已經銹跡斑斑,它安插在一根鐵扦上,隨風轉動.這種朝街的風標,就是酒店的招牌.
夜幕漸漸降臨了,街口一片昏暗.酒館***通明,從遠遠地方望去,好象黑暗中一家打鐵鋪子.透過窗上的破玻璃,可以聽見酒杯聲,咒罵聲,吃罵聲,吵架聲.大廳里熱氣騰騰,鋪面的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輕霧,可以看見廳里上百張密密麻麻.模糊不清的面孔,不時發出一陣哄笑聲.那些有事在身的行人,從喧鬧的玻璃窗前走過去,連瞅都不瞅一眼.唯獨不時有個把衣衫襤褸的男娃,踮起腳尖,頭伸到窗臺上,向著酒館里面嘲罵,嚷著當時流行的取笑酒鬼的順口溜:酒鬼,酒鬼,酒鬼,掉進河里做水鬼!
可是,有個人卻怡然自若,在這聲音嘈雜的酒館門前踱來踱去,不停地向里張望,并且一步也不離開,就像一個哨兵不能離開崗哨似的.他披著斗篷,一直遮到鼻子.這件斗篷是他剛剛從夏娃蘋果酒家附近的舊衣店買來的,大概為了防御三月晚間的寒氣,說不準為了掩飾身上的服裝.這個人不時了下來,站在拉著鉛絲網的那張模糊不清的玻璃窗前,側耳傾聽,凝目注視,還輕輕跺著腳.
酒店的門終于開了,他左等右等,似乎就是等這件事.從酒店走出來兩個酒徒,快活的臉上映著門里透出的光線,臉色紅得發紫.披斗篷的漢子連忙輕輕一閃,躲進街對面的一個門廊里,監視著他倆的動靜.
長角的和天殺的!有個酒徒說道,快敲七點了,我約會的時間到了.
聽我說,這個酒徒的伙伴接著說,舌頭有點轉僵,我不住在屁話街,住在屁話街的是卑鄙小人;我住在約翰-白面包街.......您要是說謊了,那您就比獨角獸還更頭上長角嘍......人人都知道,只要一次敢騎上大狗熊的人,永遠什么都不忙,可是瞧您吃東西挑剔的那副嘴臉,就像主宮醫院的圣雅各像.
約翰好友,您已經喝醉了.另一位說.
約翰踉踉蹌蹌,答道:您高興怎么說就怎么說吧,弗比斯,反正柏拉圖的側面像只獵犬,是被證實了的.
讀者肯定已經認出衛隊長和學生這一對志趣相投的朋友了吧.躲在暗處窺探他倆的那個人,似乎也認出他們來了,于是慢步跟隨在他們后面.學生走起路來東扭西歪,曲曲折折,衛隊長也跟著東蹭西顛,不過衛隊長酒量大,頭腦一直十分清醒.披斗篷的人留心細聽,從他們津津有味的交談中聽到了下面這些話:
笨蛋!您走直點好不好,先生!您知道,我該走了.都已經快七點了.我同一個女人有約了.
那就別管我,您!我看見星星和火苗.你就跟唐馬爾丹城堡一樣,笑開了花啦!
憑我***疣子發誓,約翰,您這是起勁過了頭,滿口胡說八道.......對啦,約翰,您真的沒剩一點錢嗎?
校董大人,沒錯,小屠宰場.
約翰,我的好人兒約翰!您知道嘛,我約好那個小妞在圣米歇爾橋頭幽會,我只能把她帶到橋頭那個法露黛爾老太婆家里去,得付房錢吶.這個長著白胡子的老娼婦不肯讓我賒賬的.約翰,行行好吧!神甫一整錢袋的錢,我們都喝得精光了嗎?您連一個小錢也不剩了嗎?
想到曾痛痛快快地花錢,度過了那幾個鐘頭的好時光,那美滋滋的味道,比得上一種真正的噴香的餐桌佐料.
媽的肚皮和腸子!別放屁了,告訴我,鬼約翰,您是不是還剩點錢?快拿出來,要不,我就要搜身了,哪怕您像約伯害麻瘋,像愷撒生疥癬!
先生,加利亞什街一頭通向玻璃坊街,另一頭通向織布坊街.
沒錯,我的約翰好朋友,我可憐的伙伴,加利亞什街,對,很對.可是,看在老天爺的面上,醒一醒吧,我只要一個巴黎索爾,但就可以消磨七個鐘頭啦.
別再老唱輪舞曲了,聽我唱這一段:等到老鼠吃貓的時候,國王將成為阿拉斯君主;當遼闊無邊的大海,在圣約翰節凍成冰,人們便會看到阿拉斯人,從冰上紛紛離開家園.
那好,你這大逆不道的學子,讓你媽的腸子把你勒死才好呢!弗比斯叫嚷起來,并用勁把醉醺醺的學子一推,學子就勢一滑,撞在墻上,渾身軟綿綿地倒在菲利浦—奧古斯特的石板大路上了.酒徒們總懷有兄弟般的同情心,弗比斯多少還有一點這種憐憫心,便用腳把他推到一旁,讓他靠在窮人的枕頭上,那是上帝在巴黎每個街角給窮人準備的,有錢人貶稱為垃圾堆.衛隊長把約翰的腦袋枕在一堆白菜根的斜面上,約翰立刻呼嚕呼嚕打起鼾來,好比在哼著一支男低音的美妙曲子.不過,衛隊長余怒未消,沖著沉睡的神學院學子說:活該,讓魔鬼的大車經過時把你撿走才好咧!一說完,徑自走了.
披斗篷的人一直跟蹤著他,這時走過來在酣臥的學子跟前,停了片刻,好像猶豫不決,心煩意亂;隨后一聲長嘆,也走開了,繼續跟蹤衛隊長去了.
我們也像他們那樣,讓約翰在美麗星星的和靄目光下酣睡吧,請看官跟我們一道,也去跟蹤他們兩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