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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拍馬屁。”許碧板著臉,卻又忍不住想笑,“休想蒙混過關!皇上突然有這個念頭,是不是太后那里……”
沈云殊收起了笑容,嘆了口氣:“不錯。皇上想先立太子,也讓太后收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到底也是母子一場,皇上還念著太后擁立他的情份,并不想當真就撕破了臉。何況——敬親王到底是先太子的兒子,又還是個孩子……”成年人的野心,最后卻必定是要牽連孩子的。
許碧沉默了一下:“太后只怕不會領皇上這情吧?”
沈云殊笑了笑:“防人之心不可無。”
許碧不由得沉吟起來:“可太后若真有這心思,早些年為何不動手?如今袁家都倒了,她還指望什么?”
“是啊——”沈云殊把兩條長腿架到桌子上,一下下地晃著椅子,看著天花板沉思,“如今皇上也在想,太后究竟會怎么做呢?”
邊關傳來消息的時候,好巧不巧,正是沈云婷出嫁的那天。
京城頗為熱鬧,因為剛剛才結束了軍中大比。
這次大比可不比上回,來的多是些“關系戶”,有真本事的沒幾個。這次各處衛所駐軍都是挑了最出色的將領前來,這一場大比自然也是精彩激烈,與前次大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皇帝對此十分滿意,其中前十名都得了真金白銀的花紅賞賜,前三名更是直接升了階銜,令人羨慕不已。
沈云殊此次并未出場。皇帝讓他主管此次大比,京衛的人手自然任他調動,甚至還調了禁衛來幫忙,在西山圈出偌大場地,把這一場大比搞得有聲有色,縱然他未曾下場,也得了皇帝好一番夸獎。尤其是此次京衛出戰的人都是他挑的,戰績不錯,連著新的京衛指揮使在皇帝面前也有了臉面,自然對沈云殊更添好感。
由此,沈云婷出嫁,梅沈兩家著實熱鬧。
“嫂子——”沈云婷頭一天晚上就沒睡好。這樁親事究竟是怎么結的,許碧也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雖然她最后還是選了出嫁,可想起梅太太和梅若婳,還是不由得忐忑起來。尤其是,她既嫁了梅若明,梅若婳那些個陰暗心思,許碧也就不好再追究了,如此說來,豈不是又對不起嫂子了?
“今兒是好日子,怎么倒愁眉苦臉的?”許碧抱著元哥兒過來,把小家伙往沈云婷面前一送,“快去親親你姑姑。”
喜娘在一旁湊趣:“新娘子可要好好抱抱哥兒,等出了嫁,明年就生個大胖小子。”
元哥兒對這個姑姑還是挺親近的,伸手就去抓沈云婷鬢邊的珠花。許碧連忙拍一下他的手:“又抓!叫你親親姑姑,你又搗蛋。”
元哥兒立刻擺出一副要哭的模樣,沈云婷連忙把小胖手拉過來親了一下:“元哥兒不哭,這個珠花你拿去玩。”
“別理他。”許碧哭笑不得,“這小子最近學壞了。”只要許碧訓他,他就擺出這么一副委屈臉,好像他一點兒壞事都沒干,受了多大的冤枉似的。
沈云婷卻是親得不行,連忙把珠花拔下來遞給元哥兒,又囑咐奶娘:“千萬看好了,可不能叫哥兒把上頭的珠子摳下來擱嘴里。”
許碧嘆道:“你知道還給他做什么。”這不是給奶娘平添了心理壓力么。
元哥兒拿著手里用綠松石和蜜蠟串起來的珠花,嘿嘿笑起來,巴著沈云婷的胳膊,把小胖臉湊過去往她臉上貼了一下。這一下貼得沈云婷把梅太太和梅若婳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抱著元哥兒不肯撒手:“姑姑真舍不得你啊。”
有元哥兒這么一打岔,沈云婷的忐忑倒是沒了。香姨娘捧了大紅的喜服過來,看著女兒,臉上帶笑,滿眼是淚。沈云婷也有些五味雜陳,覷著別人沒注意的時候低聲道:“姨娘以后就跟著哥哥嫂子好好地過,不必擔心我。”
這位生母,雖然曾經做錯過事,但終于在最后一次選擇上沒有出現錯誤,她就是出嫁,也能安心了。
沈夫人身為嫡母,這樣的日子自然也要出來張羅的。倒是沈云嬌,知道沈云婷這一嫁給梅若明,她就絕無再嫁梅若辰的希望,心情低落,只來陪了沈云婷片刻,就回自己屋里去了。
不過許碧對此也表示滿意了。至少沈云嬌雖然失望,卻沒像許珠那么走火入魔,當然,這可能跟她身邊并沒有一個梅若婳在蠱惑有關。
“大奶奶——”蕓草從門口探進頭來,看看屋中這許多人,又把話咽了回去。
許碧不動聲色地起身,借口元哥兒要換尿布走了出來:“出什么事了?”
“大爺不能送大姑娘出嫁了。”蕓草是從二門一溜小跑過來的,有些氣喘,“剛才九煉來說,宮里急召,大爺已經出門了。”
今日沈云婷出嫁,沈云殊這個做大哥的也有重頭戲,就是背著妹妹上花轎。時下習俗,新娘從自己閨房出來到坐上花轎出娘家大門,雙腳都不可踏地,似乎是寓意著嫁出門不帶走娘家一粒土,也就不會帶走娘家的財氣福氣什么的。
對于這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揮一揮衣袖,不帶走娘家一片塵土”的習俗,許碧私下里其實是有吐槽過的,但習俗還是習俗,沈云婷還是得有兄弟背上轎才行。如今她這親事辦得緊,沈云安正在杭州苦讀預備秋闈,并未到京城來,現在沈云殊被宮中急召,家里可再沒人能背沈云婷上轎了。
“別讓大姑娘知道。”許碧沉吟了一下,“叫人去給大姑爺送個信兒,就說叫他如此這般……家里也都按部就班地來,有需要大爺出面的地方,請沈叔和陸少卿或是衛指揮僉事頂一頂,有什么事,也等大姑娘成了親再說。把九煉叫過來,我要問問他。”
九煉原本在沈家是出入二門不禁的,不過今日客人多,女眷來的尤其多,他也不能隨便亂跑,只能在二門上等著,被蕓草一帶進來便道:“大奶奶,邊關用兵了。”
“是北狄人嗎?”許碧眉頭一皺,“終于是來了……”
“不是——”九煉左右一看,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這個時候不對……”
北狄人是游牧民族,這些年來,他們南侵差不多都是秋季,所謂草長馬肥之時,也正是他們戰力最強的時候。此時倚仗馬快弓強侵擾邊關,可進可退,著實是令人煩惱。
可如今才是五月,正是天氣炎熱的時候,并不宜用兵。且春季是牛羊下羔的時候,到夏季這些小崽們尚未長大,北狄人此時應該正忙著在草原上尋找合適的牧場呢,怎么會突然用起兵來?
“且大比剛剛結束不久,西北邊關過來的將領這會兒大約還在回途之中,尚未返回邊關呢。”九煉到底是在西北呆了十幾年的人,對許多情況都爛熟于心,“恐怕這會兒,邊關的軍報他們也未必得知。”
軍報自有專人遞送,且這種緊急軍報也不會如報捷一般沿途宣揚,所以返回的人還真未必就能知道。
“西北邊關來的人……”其實西北軍來的那些人都是沈云殊的舊識,可沈云殊如今已經離了西北軍,又在京衛中任職,若再與從前的同僚來往過密,怕就要有人彈劾他結黨自重了。故而一群老朋友來了京城,也只有職銜最低的那一位登過沈府的門,在沈家用了一頓飯。其余的人,許碧連見都沒見過。
好在九煉十分熟悉,擰著眉頭道:“這次大比朝中十分重視,西北那邊,派出的也都是精銳之將。”
雖說西北有十萬兵馬,但打起仗來有兵無將可是不行的。西北軍這回派出了不少人,以至于如今在邊關鎮守的將領竟有些不足了,北狄可真選了個好時候。
“會不會——”許碧目光一閃。北狄此時犯邊,時間上一反常態,卻又如此巧合,實在不能不讓人懷疑。
九煉點頭:“所以宮里急召大爺。大爺臨走的時候說——或許這一回他得往邊關去了。”
皇宮之內,沈云殊也在說著同一句話:“看來,臣是要往邊關去一趟了。”
皇帝兩道眉毛擰得緊緊的:“此事實在可疑,你且不要擅動。”
“只怕事出有因,不可不防。”沈云殊躬身道,“畢竟邊關要緊,若萬一有什么閃失,不說邊關百姓要遭荼毒,只怕京城也……”
自邊關到京城,說起來有千里之遙,可一旦過了大同,后面就是平川大道,以北狄人的快馬,用不了幾天就能長途奔襲到京城,委實不可不防。
皇帝皺著眉頭沒有說話。沈云殊稍稍向前一步,低聲道:“皇上,若這是真的,邊關有變,臣理應前往;若這是假的,那臣若不動,他們只怕還會另出招數。倒不如臣就往邊關走一趟,至少對西北,臣是熟悉的。”
皇帝頗有些復雜地嘆了口氣:“終于還是走到這一步了。說實在的,朕實在沒想到,皇后會……”
沈云殊微微垂下目光:“陛下,若是太后此心不死,終究有一日會出手的。”皇后這樣做固然有其私心,可最主要的還是袁太后的野心,無論皇后有沒有做這樣的事,袁太后也會動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