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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紹琛是上市公司的老板,而孟引璋連小家碧玉都算不上。
門不當戶不對的愛情往往令人憧憬,當初他們的結合也曾被一眾朋友奉為現實里的格林童話,以為王子和灰姑娘一定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現實到底不是童話,幸福也沒有那么容易。
結婚之后,他們在家世、性格、觀念、追求……這各種方面的差異逐漸凸顯。兩人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最初的激情卻越來越淺,在多次補救無果之后,不得不選擇黯然收場。
菩薩畏因,凡人畏果。
她和聶紹琛都是凡夫俗子,沒能看到藏在故事開頭的讖語。
從戀愛到結婚,一路跌跌撞撞走過來,他們曾經那么努力地想在一起,到了最后還是一張離婚證劃清了楚河漢界。
不是不難過的。
可難過又能怎么樣呢?
日子總要繼續(xù)。
——
不知不覺,他們離婚已經三年了。
有時候孟引璋回憶起聶紹琛來,總覺得那是個綺麗又虛幻的夢。而現實……是她電腦里面永遠畫不完的設計稿。
她大學的專業(yè)是家裝設計,現在對口做室內裝潢。
這行當說好聽了是設計師,說難聽了就是裝修工,連白領都算不上,只被稱為灰領。雖然不是高大上的職業(yè),不過勝在收入可觀。
如今孟引璋已經在一家公司做了兩年,無責任底薪從一千八漲到了三千塊,手上也有了些客戶,提成能到三四千,再加上業(yè)余時間偷偷摸摸做點私活,還有建材商那邊明里暗里給的回扣……每個月算下來,收入總有小一萬。
在霖州這樣的二線城市,比上不足,比下倒也有余了。
不過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他們掙錢多,加班自然也多。
最近公司里接了一單大生意。某資本家心血來潮,大手一抖批發(fā)了三棟別墅,室內裝修的活全交給了他們。估計人家是早就包好了二奶三奶急著入住,一直催著要設計圖,搞得他們幾個小伙伴天天加班到深夜。
今晚本來又要奮戰(zhàn)到十點,孟引璋提早走了一個鐘頭,要到醫(yī)院里去看病。
坐她旁邊的小姑娘叫曾恬,大學剛畢業(yè),人倒是機靈又活潑,很關心地問:“怎么了孟姐?哪里不舒服啊?”
孟引璋一邊關電腦一邊說:“沒事,就有點嗓子疼。”
曾恬還沒說什么,一邊的男同事插嘴說:“嗓子疼還算病啊?不就一包板藍根的事。”
孟引璋白了那人一眼,半開玩笑地說:“你以為我是你呀?皮糙肉厚的。”
她嘴上不饒人,男同事連連求饒:“得得得,當我沒說。”不過她出門之前,還是聽到那男同事嘀咕了一句:“女同志啊,就是嬌貴,活得真小心。”
孟引璋的確活得小心。
不過是有點嗓子疼,別人扛一下也就過去了,但她卻如臨大敵,專門去醫(yī)院開了三天的藥。
并不是因為她有多嬌貴,而是一個人孤身在外,實在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錯。忘帶鑰匙你就回不了家,不定鬧鐘你就起不來床,稍微有點粗心都會造成承擔不起的后果。而一旦生了病,花錢受罪都是小事,耽誤不起的是手頭賴以謀生的工作,更要命的是病中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孟引璋上一次生病還是一年多以前,得了重感冒,發(fā)燒咳嗽好幾天,差點就轉成肺炎。
當時她昏昏沉沉頭重腳輕,路都快走不穩(wěn),但是也不敢耽誤工作。白天硬撐著去上班,晚上一個人去醫(yī)院打點滴。
大半夜里,點滴室空空蕩蕩,她一個人霸占一整排座椅。外面偶爾有護士經過,嗒嗒嗒的腳步聲格外清晰,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她坐在那里困得厲害,上下眼皮不停地打架,卻還得強撐著不敢睡,只好去數輸液器里的水滴給自己提神。透明的輸液管里,藥液像眼淚一樣一滴一滴落下來,她在心里默默地數著,數到一千多滴的時候,突然覺得手背上一涼,又多了兩滴——
這次真是她的眼淚。
人在生病的時候,心里那點兒脆弱會被無限地放大。
孟引璋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可當時為了那么點小病,就是委屈得忍不了。她想自己怎么能這么可憐?身邊沒有人陪也就算了,連找個親人訴苦都不敢。
背井離鄉(xiāng)的人都明白,出門在外,最怕的就是家人擔心。身體不舒服了瞞著都來不及,哪有主動去訴苦的?
都是報喜不報憂。
那次她想起了很多人,媽媽、姥姥、表哥、江小薇、宋藍……
最想念的,是平時從來不敢去想的聶紹琛。
想見一個人卻又不能見的滋味太難受了,真的是抓心撓肝五內俱焚,讓人恨不能學著電影里那樣也去得個失憶癥。
就是從那次開始,她怕極了生病,變得格外注意自己的身體。
因為她實在不愿想起聶紹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