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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孟引璋本來沒打算去接他,她知道他的朋友們不會真的扔下他不管。但她回到家里,想著盛灃他們的話,想著聶紹琛喝得人事不省還在喊她的名字,她怎么忍怎么忍就是忍不住,最后還是出門打車,直奔藍田酒吧。
她找到聶紹琛的時候,他正歪歪斜斜地趴在吧臺上,拎著整瓶的百加得,仰著脖子往嘴里灌。
她從沒見他這樣喝過酒。
印象里他只愛喝紅酒,而且不貪杯,深紅瑰麗的液體淺淺倒一點在精致的高腳杯里,端起來,還要對著燈光晃一晃,然后才遞到唇邊一口一口輕輕地抿。
現在看他拎著瓶百加得,一口氣悶下去小半瓶,她上去劈手奪了他的酒瓶,急怒交加地吼:“聶紹琛你這是干什么?都醉成這樣了你還喝!真想喝死在這里是不是?”
聶紹琛是真的不省人事了,醉眼迷蒙地望了她一會,居然咧嘴笑起來,“你鬧什么鬧?別跟我裝正經!”他拍著她的肩膀和她稱兄道弟,“來來來,是兄弟就陪我一起喝!咱們可說好了啊,今天只許喝酒不許提女人。女人都是他媽的王八蛋,和孟招弟兒一個德行,沒良心!今天都不許提啊……誰提女人我跟誰急!”
他站起來搶酒瓶,還踉踉蹌蹌地站不穩,身子一撲差點把她壓到吧臺上。
她胸口被吧臺的棱角磕得生疼,卻突然覺得踏實。她想聶紹琛還是那么大的力氣,還是那么健碩的身板兒,他沒病沒瘦沒憔悴,頂多就是有點傷心。
可傷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傷心根本不算個事兒。公司里請假的原因多種多樣,病假事假探親假,就是沒聽過傷心假。你傷心了沒人會看到,看到了也沒人會關心,關心了也沒人能幫得了你。你該吃飯還要吃飯,該睡覺還要睡覺,該上班還得上班……再傷心也得裝成個沒事人。不然非但沒有人同情你,人家還要笑你矯情。
像聶紹琛這樣,跑來和兄弟們酩酊大醉一場,實在已經是難得的奢侈。
而孟引璋這種普通人是傷心不起的。
還要忙著活命,哪有那么多閑工夫用來傷心?
聶紹琛的幾個朋友看她來了,都紛紛躲開了。
她不能和醉酒的人計較,只能好聲好氣地哄著他:“好好好!我們不提女人了,誰都不提。你別喝了!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你住哪兒?”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不來,一抬手把她推了個趔趄,又開始自顧自地嚷嚷:“真的!千萬別相信女人,都沒良心,尤其是孟招弟兒!你以后找老婆可別找這樣的!”他對著她指指點點,聲音越來越含混,“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可不能、可不能找這樣的!”
“好好好!不找她那樣的,肯定不找她那樣的!”
“真不能、真不能找她那樣的……不能找孟招弟兒!不能!”
“……”
聶紹琛的語氣越來越重,聲音卻越來越輕,最后趴在她肩膀上睡著了。
他的錢包里有張門卡,七重天大酒店,1804套間。孟引璋看到門卡,決定送他回去,和酒吧的服務生一起把他扶出門,架著他上了一輛出租車。
他坐上車就無法再安靜,哼哼吱吱像是要吐的樣子。她知道他喝醉了根本吐不出來,只會難受地干嘔,所以一直哄孩子一樣拍著他的后背。
車子沖上一座高架橋,突然用力一顛,他一下子清醒過來,一雙黑眸上下打量著身邊的女人,仿佛不認識了一樣。
他皺眉問:“孟引璋?你怎么來了?”
孟引璋被他看得不自在,咬著嘴唇囁嚅:“是盛灃他們……”
“誰叫你來的?!”他根本不聽她說話,兇巴巴地把她一推,“都離婚了你還來干什么?你來看我的笑話?”
“我……哎!”
她剛想解釋兩句,又被他猛然扯回來抱在了懷里。
他酒后的蠻力大得嚇人,她被他兩條胳膊勒得差點背過氣去。他把她的頭用力摁在他胸口,她聽到他紊亂急速的心跳,還有從她頭頂傳來的,他突然溫柔起來的嗓音。
他說:“回來了……就不許再走了。”他的下巴壓著她的頭頂,在她頭發上輕輕地蹭,仿佛是不放心,又重重地加上一句,“不許走!”
酒后的人說話鼻音都很重,嗡嗡的像是哭過一樣。他是沒有哭,孟引璋這個沒醉的人卻忍不住哭了。他叫她“不許走”,她多想告訴他“我不會”。
但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她卻說不出口,哪怕只是騙他她也說不出口。
她怕說出來他不信,她自己卻信了。
而她早已沒有了自欺欺人的勇氣。
婚后兩年的時光,早就驗證了他們在一起的可能性,真的是零。他們分開了很痛苦,但在一起的時候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