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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沒有?”孟引璋朝他翻個白眼,“承重你懂么?采光你懂么?配色你懂么?你不懂的事多了,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啊?”
他笑著搖頭,哄孩子一樣說:“好好好,我不懂,都不懂,我老婆最厲害行不行?”
孟引璋也懶得和他計較稱呼問題,臉上的表情滿是嗔怪,其實心里清楚,他這是要把自信還給她。
聶紹琛是個喜歡刪繁就簡的人,對于生活中的瑣碎,他從不愛操心。當初他們的婚房,也是找人照著某豪華會所的樣式照搬來的,他于細節處粗疏隨性,懶得去過問這些。現在不厭其煩纏著她問東問西,無非是想告訴她,他也有不如她的地方,讓她舒心罷了。
而在聶紹琛自己心里,也有另一番想法。
從前他并沒關心過孟引璋的學習和工作,只想著萬事有他,她不需要為任何事傷神。最早和她在一起,她還是學生,為了考試愁眉苦臉,他就毫不在意地說:“別煩了,我去跟你們學院打個招呼,保證你過好不好?”
當時他是好意,她卻嘟著嘴巴不領情。最后也沒動用他的關系,她靠自己取得了高分。
后來她畢業工作了,他無形地“監視”著她,覺得這工作無非是她打發時間的一種方式罷了,和別的女人逛街做spa沒什么不同。她丟了工作悶在家里,他沒給過她任何職業方面的建議,反而一再打擊她的自信,希望她留在家里相夫教子。
如今再想,才明白自己當真錯得離譜。現在看著孟引璋工作時專注又自信的模樣,整個人仿佛要發出光來,那是以前從未見過的神采飛揚。
聶紹琛想,從前他對她,甚至談不上愛。
愛不是豢養,而是發自內心的欣賞和尊重。如果愛上一只鳥,不能把她關進金絲籠,而應該放她振翅高飛。
振翅高飛的青云路上總得伴著血汗,孟引璋為了工作也是在拼命,整天忙得腳不沾地。相比之下,聶紹琛如今在霖州的日子簡直像休假了。
軟件園那邊,他開始還天天去點個卯,后來干脆去都不去了,就在家里給孟引璋當男保姆。每天換著花樣給她做吃的,雖然手藝不能和大廚相比,但是也很有幾分家常菜的味道,吃到嘴里,讓人覺得踏實又溫暖。
天氣漸漸冷起來,有時候孟引璋捧著杯熱水倚在廚房門邊,看著他做飯。他周身是煲湯時騰起的白色霧氣,繚繞身邊,柔化了他剛毅冷硬的背影。他穿著淺灰色的絨線衫,整個人都顯得毛茸茸的,又溫暖又柔軟,讓孟引璋想到小時候養過的巨型狼青犬,情不自禁想過去抱住他,把臉在他毛茸茸的后背上蹭一蹭。
當然,他也不是完全不工作。
他如今的助理還是羅婷,曾經不遠百里從天都過來,給他送過兩次重要文件。剩下的事,他都是郵件處理,或者打電話,有時候也開視頻會議。
聶紹琛打電話的時候很有趣,孟引璋常常看到他做飯的時候接電話。他兩只手都占著,就歪著頭用肩膀夾著手機和人家談。
那樣滑稽的姿勢,偏偏他也能用嚴肅正經的口吻吩咐人:“我有事回不去,明天給你們做個授權,叫鄭偉明直接去簽。”
“合同我看過,第九條需要修改,如果他們不肯,就用第二十三條壓一壓。”
“一分利都不讓。他們要是得寸進尺就終止合同,到時候按照補償條款賠償就是了。損失一點無所謂,不能開了被人威脅的先例。”
“……”
生意上的事,孟引璋一點不懂,但有時候聽他口氣嚴肅,也不免擔心,“聶紹琛,要是事情棘手你就先回去,不用一直陪著我的。”
他每次都是拒絕,“沒什么棘手的,你答應我之前,我不會走。”
“可是……”
“沒有可是。勞力的事我不干涉你,勞心的事你也別干涉我,不懂就別問了,我自己有分寸。”
生意上的事,他不許她過問,從前是,現在也是。
聶紹琛如今為她改變了很多,但是原則問題,寸步不讓。
而這樣的強硬的聶紹琛,孟引璋竟然……并不討厭。
每個人都該有他的底限,不管對誰都要守住。
孟引璋喜歡有底限的人,因為這樣的人善于克制,不容易被外界誘惑迷了心智。
他開視頻會的時候更好玩。
孟引璋家里太小,沒有原來房子里那樣氣派奢華的書房給他做背景,墻壁上也多貼了劣質花色的墻紙,根本上不得臺面。好容易找到一面白墻,家里又沒有合適的書桌和椅子。于是他每次開視頻會就只能坐在墻根底下,盤腿把電腦放在膝蓋上,用一種極其憋屈的姿勢和人商談動輒上千萬的大投資。
他在家里穿著隨意,開視頻會的時候就套一件商務白襯衫,裝模作樣打上領帶,還要戴上他那副貴得要死卻沒任何作用的平光眼鏡。下半身不用出境,于是還穿著肥大的條紋睡褲,腳上是和她同款的灰色大嘴猴毛拖鞋。
他這副精分樣子,臉上卻是淡漠嚴肅的表情,一本正經和人家商量事情。孟引璋總覺得,如果人家看到聶總的全貌,別說上千萬,就是五毛錢的合同也沒人肯跟他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