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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她抬起頭望著他,不答反問:“聶紹琛,你是不是特意照顧我哥生意的?”
聶紹琛揚了揚眉梢,“沒有。”
“真的?”
“騙你干什么?”他松開手臂,坐直了身子,很認真地說,“這次招標,我都沒參與,全權(quán)交給他們做的。中標名單下來以后,我才發(fā)現(xiàn)乙方的負責人居然是彭程。我對待工作什么態(tài)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因為你開過后門?”
孟引璋還是不信,“吃飯的時候,我用手機搜了一下我哥的公司,規(guī)模也不算大,要不是你授意,你的人怎么會選他們公司?”
聶紹琛很耐心地向她解釋:“信誠找合作方,向來不只看規(guī)模和名氣,還要看對方的業(yè)務(wù)水平和發(fā)展?jié)摿?。再說,帝都這邊到底只是子公司,規(guī)模比不上天都那邊,簽個互聯(lián)網(wǎng)巨頭來合作,也沒有必要。而且,彭程能力不錯,和他合作,我很放心?!?
“你覺得他有能力?那和你比呢?”
他不屑回答,“這有什么可比性?”
孟引璋扯住他手臂來回晃,“你說說唄?!?
他長出一口氣,被她纏得沒辦法,才不情不愿地開口:“家世和經(jīng)歷都不一樣,真的比不到一起去。不過我看彭程雖然年輕底子薄,但是不浮夸,很務(wù)實,專業(yè)上很精通,難得的是對整個行業(yè)的發(fā)展也挺有看法。老實說,如果我和他一樣的身世年紀,能做到他這樣,我給自己打九十分。”
孟引璋聽了就笑,“哦,原來你也承認,有今天的成就,是沾了家世的光?!?
窗外街景不停后退,聶紹琛不經(jīng)意瞥去一眼,卻只看到車窗玻璃上映著的孟引璋的笑臉。他聽著她捉狹的口氣,忍不住用力揉亂了她的頭發(fā),自嘲地一笑,“當然得承認,占了便宜還賣乖的話,那是要挨揍的。”
孟引璋聽了,眉眼含笑,卻撇嘴哼了一聲,“真是難得,聽你這么說自己,還肯夸我的家人??偹阄腋鐮帤猓屇闱频闷鹨淮??!?
聶紹琛皺眉望著她,好像不知道這抱怨從何而來,“我什么時候瞧不起他了?”
孟引璋望他一陣,見他是真的想不起,才又提醒:“你可別說你忘了,上次我哥進了看守所,你是怎么陰陽怪氣說他的!”
那一次……
當時孟引璋聽了彭程的事,急得都快哭了,而他還在一旁說風(fēng)涼話。那幸災(zāi)樂禍的口氣,現(xiàn)在自己想起來,都恨不能照著自己臉上狠抽兩巴掌。
聶紹琛回憶著當時的種種,因為心虛,頗不自在地說:“你也太記仇了。”
孟引璋沒好氣,“我要是那么說你家人,你會不記仇?說不定當場就要撕了我!”
“我?”聶紹琛微微一愣,皺著眉頭仿佛思忖了一陣,才緩緩綻開一抹苦笑,“我還真是不會為這個記仇?!?
“你有那么大度?”這人一向睚眥必報,她才不信。
結(jié)果,他微微嘆息了一聲,后背靠在座椅上,慢慢地說:“我不是大度,是沒有值得讓我為他記仇的家人?!?
聶家發(fā)跡三代,到聶紹琛出生的時候,已經(jīng)家業(yè)不俗。他曾祖父當年一妻三妾,一共生了九個兒子。到了他的紹字輩,更是叔伯兄弟甚多,個個都一眼不錯地盯著祖產(chǎn),勾心斗角自他懂事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
最早的時候,有母親庇護,總算還有安樂的童年。可他五歲那年,母親絕癥不治撒手人寰,父親當年就娶了新妻,次年就生了一個兒子。后母容不下他,將他送到寡居鄉(xiāng)下的奶奶家,直到后來他那同父異母的弟弟不慎墜樓身亡,他們又久久沒有再生養(yǎng),膝下無子,爭家業(yè)沒有優(yōu)勢,這才把他接回了天都聶家。
回來以后的情況,不必細想也知道有多艱難。至于他終于步步為營握住聶家權(quán)柄之后,就更是明槍暗箭日防夜防。
中秋、重陽、除夕,這些合家團圓的日子,對于別人是節(jié)日,對于他卻是難日。一家上下幾十口,按照慣例聚在一處,表面上觥籌交錯其樂融融,可酒意昏沉里,隔著玻璃杯放眼一看,滿場的聶姓人,連他父親都算上,哪一個不是外人?
“家人”二字,在聶紹琛心里實在沒什么概念,無非是一點他無法選擇的血緣。甚至在兒時留下的烙印里,這兩個字的意義幾乎等同于“敵人”。他沒有過正常的家庭生活,所以沒法理解孟引璋與她家人之間,那種休戚相關(guān)榮辱與共的感情。
從前,若說他瞧不起她的親人,總歸有些冤枉。他這人雖然嘴上張狂自負,但內(nèi)心極有分寸,對待任何人都存著幾分尊重,從沒因為出身和權(quán)勢去鄙薄過誰。但是對于孟引璋那些親人們,他也的確是沒重視過。
最初他求婚不成,孟引璋說她家里人不同意,他就很不在意地說:“結(jié)婚是咱們兩個人的事,他們同不同意有什么要緊?”看她面有難色,又說,“是不是他們不給你戶口本?不然我想想辦法,先把你戶口遷出來?”
當時孟引璋支支吾吾沒同意,他還怪過她立場不夠堅決。
后來她舅舅出事,他倒是幫她解決了,不過事后,她很認真地向他解釋,她舅舅沒做那些違法的事,他聽都懶得聽,就直接說了句:“他是他,你是你,就算他真做了,也和你沒關(guān)系,你別介意這些?!?
孟引璋聽了,訥訥得沒說什么,可那神色分明是不悅。
再后來,她外公去世,病重和葬禮的時候,他都沒能趕回去陪著她。后來回到家,也沒認真安慰過她什么。
不是不關(guān)心她,而是他自己沒有切膚之痛,沒法對她失去親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類似的事情還有不少,每次去岳家拜訪,他都是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樣。他這樣八面玲瓏的人,該有的禮數(shù)倒是周全,旁人看不出端倪,但親近如孟引璋,總歸能感覺到他的敷衍。甚至有時候孟引璋獨自回娘家想要多留幾天,他會不耐煩,覺得她陪在他身邊就好,沒事留在娘家做什么?
那時候沒有失去過孟引璋,愛上她、得到她,順利得像一場電影,讓他覺得自己擁有幸福理所應(yīng)當,從沒仔細地站在她的角度,設(shè)身處地為她考慮過。而后三年的分別,讓他們各自冷靜下來剖析自己,也體諒對方,他這才發(fā)覺,自己當初大錯特錯。
用自己的方式對待她,那不算愛,用她想要的方式對待她,那才算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