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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亓銳剛揉眼睛,就看到符槐盈手伸進包里,拉開內袋的拉鏈,從里面拿了個小鑷子出來。亓銳笑了一聲。
符槐盈的確是個簡單的人。
可當符槐盈碰到他的臉,柔軟溫熱的指尖貼到他的皮膚上,亓銳又有點煩躁,因為符槐盈只是個簡單的人。
在學校兩棟教學樓中間的圓形花壇邊,亓銳伸著兩條長腿,坐在花壇邊上,符槐盈用酒精棉擦拭完鑷子,便貼著他的臉,輕輕向下撫平下眼瞼上的睫毛。
他的手指是汗濕的,嘴唇是張開的,眼睛連同睫毛布滿痛苦和難忍,臉上爬滿紅潮,四肢像柔軟的布一樣陷入床單,——在他夢里。
而現在,他只是手指干凈,表情平靜地注視著自己的一只眼睛。
自討苦吃,亓銳心里浮現出這四個字來,只能強行想點兒別的東西來分散注意力。
符槐盈調整鑷子的角度,讓其中一側尖頭對著眼瞼,動作間輕輕哼了一段調子。
“貝恩電鐘要來烈心了。”亓銳說。他今天早上醒得太早,晨跑繞去了十二中那邊,路經西月體育場大門時,不經意間看到了左右兩旁貝恩電鐘搖滾樂隊戶外演唱會的海報。
他看了一眼就略過去了,根本沒注意具體時間,但繞著西體跑過去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球場上圍了挺多人,已經在搭建舞臺了。
符槐盈哼的那段就是貝恩電鐘的《Hot Temper》開頭電吉他的solo部分,他還記得暑假的雨天,在醫院里,符槐盈遞給他的那只耳機,里面放的也是貝恩電鐘的《Shower》。
符槐盈小幅度點了下頭,亓銳問:“去現場看過嗎?”
符槐盈說沒有,那根睫毛從鑷子上滑掉了,他重新換了個角度,停頓一下,問:“你去過嗎?”
亓銳其實也沒有去看過,說來也是巧合,在他上初中的時候貝恩電鐘其實來了兩次,但那兩次他都因為自己的事情錯過了,而后來上了高中,也就是去年,貝恩又受邀去了一次江星,應歌迷強烈要求,順道也來烈心開了一場。
但他那時已經不想去了。
不想,這兩個字真是能把所有東西都打成扁平的形狀,像一張紙似的,賴在地面上,聽不到,看不到,無休止地靜止著。
亓銳回答說沒有,他那時在江上忽然意識到的,與符槐盈的交匯點,其實就在于此。
——對這世界缺少的部分好奇心。
可他現在看著符槐盈的眼睛,卻止不住在想象他在臺下,抬頭注視著臺上的模樣,會開心嗎,會打節拍嗎,會跟著人群晃動嗎。
眼睛疼了一下,螞蟻咬了一口似的,符槐盈把那根倒睫拔了出來。
那根深黑色的睫毛躺在他手心里,被他看了一會兒,隨后就輕飄飄被吹起,落到了花壇的雜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