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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蘭。”蘇淡如把目光從刺繡移到她的臉上:“嫁進祁家是早就定好的事情,二少爺再不喜歡我,我也會是他的妻,而祁昭玉她總是要嫁人的。”
以蘭便不再說話,待到窗外暮色四合,蘇淡如刺下了最后一針,那泛舟的人有白色的衣,墨色的發,逆著光看不清臉。
以蘭看見她家小姐看著那幅刺繡,眼神溫柔繾綣。
以蘭看見那幅刺繡上繡著一句詩: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以蘭又看了看那刺繡上的人,她知道這句詩,她還知道這句詩的下一句: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蘇淡如起身把那幅刺繡放進了紅木箱的最下面。
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風空落眼前花。
不能嫁給你,接近你,因為我自覺不配你,但我可以選擇近一點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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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演武場看了看,武舉第一不是嚴子頤,他排第二,絕對是假裝輸掉的,洛洛你怎么看?”小九正爬在椅子上的軟墊里打滾。
祁洛正站在窗前作畫,他畫的仍是一幅江南煙雨圖,屋外的庭院有枯葉悠悠落下,已然是暮秋之景。
小九還未聽見祁洛的回答,院外便走進一人來,正是欽天監監正楚堯,當大慶的都城還在夏陽,祁家還是風光無兩的世家時,祁洛便是與他相識的。倒不是什么相談甚歡,因為知己,只不過是祁洛向來體弱,而楚堯醫術一絕罷了。
“你倒是清閑。”楚堯穿一襲白衣,已是到了深秋任然搖著一把折扇,委實像極了那群進京趕考強裝風流的書生,只不過那把折扇扇面畫的不是風景美人,提的也不是千古佳句,而是滿天星辰。朝中人皆知楚堯的星辰扇向來是不離身的,據說其內容玄奧無比。楚堯在朝中的地位極其特殊,欽天監監正本只是個五品的官職,但是楚堯兩年前夜觀星象,言此戰大兇,在朝中極力阻止祁崢北上,但當時的他地位與祁崢無法相提并論,未果,后祁崢果然大敗。之后,他又以占卜奇術預測了幾件大事,皇帝明燁對他幾乎言聽計從。
“楚大人過獎。”祁洛也未曾行禮,仍在細細描摹那幅畫。
“呵,須知今日武舉已然結束,后日就是殿試了,這蕓京里祁公子這清閑只怕是獨一份。”楚堯含笑站在祁洛身后,祁洛正在畫的是一幅大慶都城的暮秋煙雨圖,只是這京都卻不是蕓京而是夏陽。
祁洛擱筆,轉身回望楚堯的眼,同樣的眉眼含笑:“楚大人前來陋舍所為何事?”
楚堯仔仔細細的把他打量了一遍,正了臉色,再沒了絲毫笑意:“當今圣上子嗣不豐,只有三位皇子,我曾為三位皇子卜過一卦,其中只有中宮皇后所出的二皇子身有龍氣,只是二皇子的命格……”
楚堯的話停了停,他在仔仔細細的觀察祁洛表情的每一個變化,但祁洛還是那樣笑著,笑的溫潤如玉,笑的無懈可擊,楚堯有些挫敗,他略微遲疑了一下,復又開口,卻是略過了剛才沒有說完的那半句話:“前幾日我又卜了一卦,卻發現二皇子的命格有了些許變化,祁公子覺得這是為何?”
“祁洛一介草民,不敢妄議皇家之事。”祁洛垂眸微笑,眉眼恭順,似乎當真是因為有所畏懼,看不出一絲作假。
楚堯貌似是被氣到了,留下一句‘這可是因為祁公子你呢!’就摔門而去了。
楚堯當正是被氣到了嗎?
出了庭院,本來還是一副氣呼呼模樣的楚堯猶如變臉一樣瞬間換了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他目光沉沉的看向正北方,那是皇宮的所在地,這皇宮當然不是大慶兩年間建起來的,每一個大慶子民都從未放棄過重回夏陽,這是前朝的皇宮,后來被高祖改成了行宮,如今倒是又做回了皇宮。
能使二皇子成為千古一帝,盛世明君的人啊!
這怎么可能是些許改變。
他一點都不覺得挫敗,他甚至生出了不可抑止的興奮,連隱在袖袍里的手都激動的有些顫抖,那是能帶領大慶走向繁榮的人啊!那是能帶領他們的大慶走向歷史定點的人啊!
如果三日后那人真如卦象所顯的那樣一舉高中,他就該去皇宮走上一趟了,只要可以收復失地,擴大版圖,祁崢的兒子算什么,祁崢落敗失了一半國土又算什么!
祁洛看著窗外的景色,有秋風吹過夾帶著些微的雨絲,不一會兒雨就繁密了起來,和著旋轉落地的枯葉,凄清如絲。
二皇子的龍氣,呵,二皇子是什么命格他當然清楚,一個亡國之君,一個承歡于北漠如今的王子,未來的王上呼延桉身下的亡國之君。
明屹辰,母親安菱玉為大慶四美之一,貌似其母,長相柔美,好音律,生性荏弱,非經國之才。
九歲被立太子,十二歲宣統帝明燁駕崩,明屹辰登基,不問朝堂政事,一年后,在宮中撞見于自己妃子偷情密謀的呼延桉,對其一見鐘情。
遂,以大將軍之位十萬軍權換取呼延桉茍合。
在北漠兵臨城下時,明屹辰打開城門,把大慶江山拱手相讓,成了史上第一位男皇后。
就是這么個東西。
對,就是這么個東西!
他要把這么一個東西培養成千古一帝。
祁洛嘴角仍有弧度,直直的看向大慶皇宮,他有一雙漂亮精致的丹鳳眼,沒了往日里蘊含著的笑意,似乎帶著亙古不化的清寂與疏冷。
小九微微往椅子里縮了縮,怎么說呢?那雙眼睛很漂亮,非常漂亮,簡直是巧奪天工,但是只一眼,你就可以斷定這雙眼的主人是極其冷心冷清的,但偏偏那雙眼的主人嘴角的笑容溫暖如春。
“阿郁,阿郁,我拿了……”透過煙雨可以隱隱約約的看見有人撐著傘進了庭院,那人走得急匆匆的,聲音透著一股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