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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城仍然是湘城。
湘城的青湖也仍然是舊時模樣。
湖邊的垂柳一如既往的溫柔搖曳著,仍有少年鮮衣怒馬,才子佳人泛舟湖上。
攬月居便是建在青湖邊上,佳肴美,景致好,客人絡繹不絕。
酒樓里說書先生正在高談闊論。
“景元三年冬天,燕云、春回相繼被破,北漠大軍壓境,圣上派遣蘇良蘇老將軍和甄將軍,嚴將軍前往前線,卻說那嚴子頤!”說書先生猛的一拍驚堂木:“相貌堂堂,武功高覺,是先皇欽點的武舉榜眼,又兼攝政王年少知交,哪料此人心思狡詐……”
凝眉小道士托著腮正全神貫注的聽著,祁洛入城以后只道了一句三日后啟程就不知所蹤了,這兩日小道士都在這里聽書,昨日講得是丹陽郡主和祁將軍花前月下的愛情故事。
明日就是第三日了,小道士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日又可以見到美人了。
“虧得蘇老將軍如此信任,那嚴子頤卻詐取了我大慶一城,誰能料到那嚴子頤竟是……”說書先生正講到關鍵處,酒樓的門口又走進一行人來,為首的是個面貌普通的婦人。
見到婦人本來老神在在的說書先生卻像踩中了彈簧,驀地跳了起來:“少夫人!”
明晏君的生辰是二月底,正是紅梅未落,梨花欲開之際。
祁府已是沒了人煙多年,青石路上爬著厚厚的青苔。
祁昕玉踩著青苔緩緩走著,她的步伐謹慎而小心,像是怕驚擾了隔世經年的一場舊夢。
不知小院里的梨花開了與否?
不知那風華絕代的少年還在否?
祁昕玉抬手叩上門扉,恍然想起多年前,少女撐著油傘邁著翩遷得步伐推門而入,脆生生的叫了三哥,少年抬眼,眉目如畫。
小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白色的小貓小心翼翼的從圍墻上跳了下來,穩穩的落在了祁昕玉的身后,輕輕的舒了口氣,躡手躡腳的往前跑去。
祁昕玉似有所感,怔然回首,青衣的少年正站在小路的另一端,眉眼溫柔,白色的小貓風一般的跳進他的懷里。
少年揉了揉小貓的頭,露出溫柔清淺的笑來。
祁昕玉驀地落下淚來,聲音凄然:“三哥!”
冰涼液體打在臉上透著刺骨的涼意,剛剛抽出花骨朵的梨花夾雜著雨滴落在樹下女子熟睡的臉上,驚擾了女子不知好壞的夢境,女子睜開眼茫然的看向四周,黃粱一夢。
半晌,女子伏案輕聲抽泣了起來。
“娘親!”門外傳來孩童脆生生的叫聲,女子慌忙擦了擦眼淚,迎了出去,輕聲呵斥:“不是讓你跟著舅母和若華姐姐嗎?亂跑什么?下雨了也不知道撐傘……”
到底是物似人非,再回不去了。
青石路拐角處,似有青色的衣角一閃而沒。
“洛洛,洛洛,我們在湘城多呆一段時間好不好?青湖的魚可好吃了。”
祁洛一手撐著傘,一手抱著小九在青湖邊散步,他并不擔心會突然有人跳出來喊他一句攝政王。
流光最易把人拋,時光會斑駁掉一個人的容顏,模糊掉一個人的記憶。他離開湘城時才是啟寧二十五年,如今已是景元十年,十三年的時光,足夠掩埋一個人生存過的痕跡。事實上,也的確只有過路的姑涼會紅著臉偷偷的多看他幾眼。
人類是最是健忘。世人皆道明晏君傾國傾城,卻又幾人記得她的眉眼,他們只知她美。世人皆道祁洛風華絕代,多年后仍記的當初的驚鴻一瞥,但細細探究,能想起似乎也只有那一眼的驚艷,他是怎樣的面容,卻是再難描繪。
除非放在心底時常追憶,否則誰能長久記住誰的模樣。
“少夫人你要回來,怎么也不提前知會小的一聲?”說書先生顯得有些無措,手舞足蹈的眼里帶著激動。
那面貌普通的婦人溫和的笑了笑,那婦人雖長了一副無奇的面貌,卻有一身頂好的氣質,只一眼就讓人覺得定然是高門大戶出來的。
“少夫人可是來尋半容姑娘的?”說書先生后知后覺的問。
婦人笑著應了一聲,說書先生連忙向一旁的店小二:“去找老板娘,就說少夫人來了。”
“還有若華。”剛從門口跑進來的小丫頭叫道。她大約十一二歲,眉眼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