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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姓阮,叫阮潤。”
“難道她就不能跟她爸姓?”夏悠失笑。
霍岐南沒有應答。
片刻后,夏悠才吐了圈煙,唇角微勾,笑容稍顯魅惑:“好了,不跟你開玩笑。她確實不是我親生女兒。”
“你的養女?”
“不,我沒有和她辦理過領養手續。確切來說,我連她的養母都算不上。我頂多,就是一個頂著她媽媽頭銜的女人。”
“什么叫做……頂著她媽媽頭銜?”
“她是孤兒院里的孩子。”
“孤兒院里的孩子?”霍岐南蹙眉。
“是啊。”夏悠呷了一口煙:“大約一年多前,一次慈善活動,正好去到了盛城市郊的孤兒院,阮阮就是那里的孩子。聽說,她因為先天性心臟病,剛出生就被父母遺棄了。那天參加慈善活動,機緣巧合地,就認識了她。”
想起第一次遇見阮阮的模樣,夏悠忍俊不禁地笑了,連指尖的煙蒂,都輕微抖動著:“一個很黏人的小姑娘,第一次見到我,就巴著我的腿,喊我媽媽。我起先還以為她是父母雙亡的孤兒,以為是我跟她媽媽長得很像,所以才被誤認為是她媽媽。后來才知道,這姑娘打小就沒見過她媽媽,連她媽媽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可偏偏就是這樣的她,一個勁地喊我媽媽,還死活不松手。后來想起來,這跟牛皮糖一樣粘人的小姑娘,跟我之間,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吧。”
“所以當時你就把她帶走了?”霍岐南問。
夏悠搖搖頭:“有次趕一場深夜的電臺通告,結束后吃了點夜宵過敏,就跑醫院去了。結果,在醫院里,又碰到了阮阮。那時候是深夜,我連妝都沒有畫,素面朝天地,還帶著口罩和圍巾。但即便是這樣,還是被阮阮認出來了,死纏著我喊媽媽,不肯松手。后來,我才知道,她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大概是人的憐憫心起了作用,從那以后,我就經常去孤兒院看望她。后來,聽說孤兒院給予阮阮的醫療條件不太好,我就親自把她帶在身邊照顧了。”
“就這樣?”霍岐南倒是有些意外了。
“當然。”
煙草燃盡,只剩下一圈煙蒂。夏悠將煙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
她瞇眼笑著:“你不覺得一個單身女演員,隨身帶著一個孤兒院小女孩,更容易引起外界的同情心,從而塑造我善良的、悲天憫人的形象嗎?”
“你不是這樣的人。”篤定的音調。
“那你倒是告訴我,我該是什么樣的人。”
霍岐南略微皺眉,終于從對峙的墻角處站直身來,走到她的面前:“當初為什么要掌摑記者,害自己陷入現在這樣的窘境?接不到通告,演藝合約被終止。甚至走到哪里,都像個過街老鼠,臭名昭著人人喊打。”
夏悠翻了翻眼皮,不以為意:“因為我本來就是這么垃圾的人。”
“掌摑記者是因為阮阮吧。”霍岐南終于說出了心中的猜想。
“你胡說什么呢?我看起來會像是那么天真愚蠢的人嗎?”
霍岐南比夏悠高了一頭,此刻,他微微低頭,就能看見夏悠稍顯窘迫的表情。他也不避諱,只慢條斯理地對她說:“剛才在病房里,我聽見睡著的阮阮,在夢里一直重復著一句話。”
“什么?”
“她說,記者叔叔,我求你不要拍我媽媽。”
聞言,夏悠瞬間一怔。片刻后,她才抬起頭來,看向霍岐南,眼里有些隱約的水光:“她真是這么說的?”
“是。”
她輕輕地嘆氣:“我以為我已經保護好了她,沒想到,還是傷害了她。”
夏悠嘴唇緊閉,良久之后,她才緩緩打開唇腔,說:“那天夜里,她忽然發高燒,我抱著她到醫院看急診,被跟拍的記者看見了。他們以為阮阮是我的私生女,跟拍了一通。我不想阮阮曝光在不堪入目的報紙上,再加上著急阮阮的病情,一怒之下掌摑了記者,摔了相機。”
“為什么不把這件事說出來?這不是你的錯。”霍岐南問得理所當然。
“因為我不想阮阮曝光在人前,她本身已經夠可憐了。我不想無良的媒體,再在她的身世上添油加醋。每個人都有尊嚴,孤兒也有。”夏悠推開面前的霍岐南,往外走:“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花了很多錢去買通了那兩個記者的嘴。未來,我希望你也別說出來。”
“阮阮的病治得好嗎?”
“治不好。”夏悠背對著他:“除非換心。”
夏悠的背影,在安全通道口稀疏的燈光下,顯得無足輕重,仿佛已經融入在了黑暗里,很遠又很近。
突如其來地,霍岐南忽然問了一句。
“夏悠,你有過孩子嗎?”
“有過。”
“后來呢?”一絲若有似無的期待。
“打了。”
夏悠聳聳肩:“一不小心懷了個孽種,順手就給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