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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鶴。”
低啞啞的男聲,仿佛失了所有力氣。
肩膀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按住了,夏悠定在原地,動彈不能。好在身為演員思維活躍,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了。
“怎么,是前院的雛鶴跑出來了?要我去看看嗎?”她作勢就要跑過去看,從頭到腳,用盡了她所有演技。只可惜,大概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演技該是有多浮夸,浮夸到一眼即被拆穿。
“小鶴,我知道是你。”他捉住了她的手腕。
她扶著太陽穴,虛晃地笑著:“霍先生在說什么?我怎么都聽不懂。”
“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再掩耳盜鈴下去。”
霍岐南握著她的手腕,不太用力,大有些糾纏不休的意味:“雖然你整了容,長相也不再是以前的模樣,但我還是能一眼認出你。”
“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我有沒有整過容,這事可不是你能說了算的。”她冷語諷刺。
“小鶴,一個人的生活軌跡,都融入在她的一言一行中。即便是你換了一張臉,改了名字,你的行為習慣還是出賣了你。”霍岐南抬眸,精銳的眼神上下忖度著,不放過她的任何一絲表情。他如數家珍似的,說出了她一個個的破綻:“從間歇性發作的夜盲癥,到假裝自己怕鳥,再到鬼使神差地說出暗河里有食人魚的話,你其實早就已經暴露了。至于夏悠這個名字,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他跨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母家姓夏,之所以叫夏悠,是取意,白鶴一去不復返,白云千載空悠悠。這是你在告訴我,過去的都已經死去了。小鶴,如果你真的喜歡玩這樣掩耳盜鈴的方式,那我大可以繼續陪你演下去。”
“夠了!”她大吼一聲,猛地一甩,掙開他的手。
終于、終于,虛偽的面具被她親自扯下。
她仰起頭面向他,眼里是無邊燃燒的恨意。她拽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恨不得手上能瞬間長出半寸長尖銳的爪子,分分鐘將他撕成碎片,吃拆入腹。
“霍岐南,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再叫出這個名字?!”
“對不起,小鶴。”他嗓音低啞,帶著沉蓄已久的歉意。“對不起,我知道你懷孕的時候,已經晚了。”
下一步,他就使勁將她攬入懷里,卻被她用力推開了。
她伸手就要去甩他巴掌,卻被他橫空阻攔:“難道你知道我懷孕了,你就會阻止你父親吞并佰城集團的計劃嗎?”她搖頭嘲諷:“不可能的,霍岐南我知道不可能的。陵川集團的二公子,哪可能就那么輕易地為一個女人折腰,你不可能會善罷甘休的。所以,那個孩子注定是要被打掉的,我父親在你們眼里也注定是要死的。這些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些已經都過去了。一輩子那么長,我們還有未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按在懷里。
“不,你錯了。我可以和任何人有未來,卻唯獨不會是你。”
她張開唇,往他的肩胛骨處就是一口。牙關咬緊用盡全力,直到干涸的齒縫嘗到了血腥味,她才終于松開。
她抬臉,朝他綻開一個好看的笑容,說。
“霍岐南,這么多年,我得以活下去的動力,就是想親眼看看。看看你,再看看你父親,一個個到底是怎么死的。不親眼鑒證你們的死法,我怎么好意思先一步死去。”
“小鶴,六年了,還不夠時間忘記嗎?”他終于拗不過她,緩緩松開手臂。
“你怎么不說,死的是你父親呢?”
“你要明白,商場成敗,一步錯就步步錯。你父親的死,怪不得任何人。”
她笑著:“霍岐南啊霍岐南,這么多年我總算明白一件事情。即便是我多努力讓自己做道心狠手辣,也永不及你的萬分之一。”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一腳跨出院里的大門,往平原外的蘆葦叢中跑去。
霍岐南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見夏悠消失在那個敞開的長方形門縫里。那一瞬間,霍岐南感覺他和夏悠,恍惚也只是一只雛鶴,和一個丹頂鶴保護員的緣分。
一只只丹頂鶴成年,一次次在他的手心里飛離。
一輩子那么長,但天南海北,卻永生再難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