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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岐南自覺理虧,低下頭來道歉:“抱歉,教授讓我帶你去采風畫野鶴的,我沒做到。”
男人低垂著腦袋,白鶴冉隔著眼底的水霧看他,正好瞧見他頭頂中間的兩個旋。他側臉深邃,光影從蘆葦叢里打過來,照在他臉上,溫和細膩,莫名的好看。也不知為什么,她心里忽然就沒氣了。想著到底是他救了她,到底自己不能這么忘恩負義。
她解釋:“其實也沒什么關系。距離課業完成還有很久,下次有機會,我還可以再來寫生的。”
“真的沒問題?”
“真的。”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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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身上均已濕透,平原濕地上的風冰冷刺骨。體內稀薄的溫度,在寒風中逐漸揮發。
往回走的路上,迎著冷風,白鶴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霍岐南走在她身后,看見她瑟瑟發抖,下意識地走上前,鬼使神差地脫下自己的外套,往她身上披。
肩上忽然多了件重物,白鶴冉回過頭,就看見霍岐南尚未遠離的手,正按在她的肩上。外套底下還掛著水珠,濕漉漉地套在她肩上,又是一層冷冰冰的罩子。
霍岐南看見她的目光停留在外套底下,往下看去,這才想起,自己落了水,身上的外套也是濕的。
兩人隔得很近,仿佛能聞見對方呼吸。
白鶴冉紅了臉,輕輕推搡著他,笑他:“你是不是傻啊……”
“抱歉,我也忘記自己也落水了。”
他話音剛落,兩人均是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笑聲溫和,就好像穿越了初秋的冷風,一同抵達記憶里最好的時光。
濕漉漉的外套還蓋在白鶴冉的肩上,她舍不得脫,戲謔地朝他笑:“這荒郊野外的,剛才你跳得那么快,也不怕這暗河里有食人魚把你給吃了。”
“你還在水里,我總不見得見死不救。”
他一本正經的回答,卻讓白鶴冉的心跳得好快。
白鶴冉走在他前頭,一步一回頭。她將手□□口袋里,眼神有些忐忑。片刻后,才像是篤定了決心,抬頭看他。
“對了,今天的課業沒完成,下次我還想來這里完成課業,你還能帶我來嗎?”
“當然。”
他的回答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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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日落的時候,他們找到了停在一旁的自行車。
白鶴冉再次坐上霍岐南的車的時候,風聲忽然變大,嘶厲地開始叫囂。
然后,她看見了一生難忘的場景。
十多只丹頂鶴在蘆葦叢中起飛,撲騰著翅膀,在日落中遠行。昏黃的日光,照在鶴身的羽毛上,仿佛打上了一層金色的霜。鶴群跟著他們的行車路線,一路往北。
“霍岐南,下次再帶我來這里好嗎?”
“好。”
這是白鶴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暗自默念許多遍,才終于從唇齒間發出聲來。
同時,這也是白鶴冉第一次看見鶴群起飛,也是一生唯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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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白鶴冉總會借故去丹頂鶴保護區走一走。
要是遇上霍岐南了,她總會以各式各樣地理由,讓他陪她去荒野濕地寫生畫畫。
久而久之,年少時的愛情,就這么發芽了。他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和所有的情侶一樣,接吻,同居,做/愛。
他跟她說了很多事。
比如,他是個私生子,他的母親與有夫之婦結合才生下了他。又比如,他的母親是跳水庫死的。
她聽他說他的人生,說他的際遇,漸漸明白,他就是父親眼中不入流的窮小子。可偏偏,年少時的愛情灼熱滾燙。白鶴冉喜歡他,喜歡到愿意背棄家人,也要跟他在一起。
她開始策劃他們的未來,甚至不惜以未婚先孕的方式,逼迫父親承認他們的愛情。
她一直以為他是個窮小子,所以未來的一切她都打算用自己瘦弱的肩膀,去替他攬,去替他扛。
然而,她卻從未曾想過。當她的窮小子,變成陵川集團的二公子……
他隱瞞背景接近她,竟是為了另一樁驚天的陰謀。
那一刻,她后悔了。
后悔到她想用一切去換,只求這輩子再不要遇見霍岐南。
然而,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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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過去,像是一場春秋大夢。終此一生,夏悠都不想再回憶起。
可偏偏世界上的一切,冥冥之中像是一根被牽引的繩索,巧合之后,她又再次與他遇上。
天色暗下來,平原外晝夜溫差極大。
躲在蘆葦叢中,夏悠身上單薄的外套儼然不能再抵御室外的寒風。
她想往回走,但眼前黑黢黢的一切,讓她根本找不清方向。夜盲癥開始發作,她絲毫不懷疑,自己有可能凍死在這個夜里。
不過轉念想想,凍死也好,總不至于再去看霍岐南的那張臉。
不遠處,遙遙地傳來窸窣零碎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撥開蘆葦叢朝她走來。
須臾之后,有細碎的燈光,由遠及近地照過來。憑借著稀薄的燈光,夏悠終于看清來人的臉。
是霍岐南。
“小鶴,該回去了。”
一雙手伸在她面前,等待她將手遞出去。
她無視眼前的這雙手,繼續抱膝坐在蘆葦叢里,微微揚起臉,唇邊的笑意仍在:“怎么,陵川集團的二公子,這次又打算裝窮小子,在丹頂鶴保護區騙無知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