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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25日
作者:今天依舊不溫不火
字數:16706
1)女騎士
沉沉夜幕下的光嘯灣里,海港的居民們結束了一日的工作,大多都回到家中
,與這座城市一同深深睡去。只有對于少數本地人,其中大多還是年輕的菲爾茲
威冒險者,真正的夜晚才剛剛開始,一整天的渾渾噩噩只是為了此時的片刻逍遙
,他們迫不及待地奔向這城中唯一的酒館,掏出不多不少卻來路不明的第納爾
,點上一杯渾濁冒泡、帶著濃烈海水腥味的啤酒來消磨停戰期中無所事事的苦惱。
今天的酒館自然也不例外,被好吃懶做的市民、冒險者、吟游詩人、奴隸販
子、書商、抑或是被驅逐者塞得滿滿當當。顧客吼著點單的聲音,戰士舉杯歡慶
的聲音,奴隸主將金幣袋重重砸在木質桌面上的聲音,酒鬼用嘶啞嗓音互相叫囂
辱罵的聲音,兄弟會成員低聲密謀邪惡計劃的聲音都讓這只有幾十平米的小酒館
顯得更為喧鬧,而酒館的老板——那個被大部分人遺忘了本名伯納德而直接稱作
「雄馬」的男人,只是笑呵呵地靜觀一切,小心翼翼地用摻了三分之一海水的
「特制」啤酒服務著每一位到場的客人——無論他們的此刻身份高低,無論他們
過去的齷齪與未來的顯赫,無論他們是否密謀搶劫或是殺死另一個顧客,只要能
從他們身上得到閃著金光的第納爾,伯納德總是愿意笑著提供他所擁有的一切服
務。
這不,伯納德正忙著將一個喝高了后斗毆輸了的酒鬼拖到柜臺后面,酒館里
便又來了一位客人。
「給我來一杯啤酒!」
低沉的女聲像是發號施令一般竟能穿透嘈雜的人群,徑直傳進伯納德耳中
,如一聲鑼鼓讓他的腦袋有點嗡嗡作響,但他只是回了一句「客官,馬上就來」
,便提著一杯啤酒,熟練地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又跨過幾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的酒鬼,將這杯額外摻了半份海水的特制啤酒送到那個客人所坐的桌上。
這時,他才后知后覺地注意到面前這個客人的不同凡響——一頭如瀑的棕紅
色長發雖然帶著沒來得及洗去的鉛華卻整理得十分順當,俊美的瓜子臉棱角分明
,但潔白的肌膚卻是吹彈可破,一看就是不同于平民階層日積月累的精心呵護的
結果,炯炯有神的雙目中是如同利劍鋒芒般凌厲冰冷的眼神,豐潤的雙唇卻又玩
味的微微上揚,不知道那是不屑一顧還是玩世不恭,而最矚目的還是她那一身亮
晃晃的騎士甲胄,即便坐著也不時發出「咔咔」的關節碰撞聲,而微微隆起的胸
甲正中央雕刻著一只象征純潔高貴的白色獨角獸。憑著伯納德的見多識廣,這標
志并不隸屬于潘德大陸上任何一個著名的騎士團。
這顯然是一位稀客——一個來自海外且自視頗高的女騎士。
巴克利帝國——那個有著名為火繩槍的殺器的異域國度?還是馬里庭帝國—
—那個傳聞和蛇教有染的帝國?不……并不像……
伯納德絞盡腦汁思索著,這時忽然一個詞蹦入他的腦?!瓶ňS亞。
與潘德大陸上的所有國家相反,那是一個由女帝掌權的龐大帝國,朝中官員
也幾乎全是女性。根據他從各路旅行者那兒聽來的傳言,菲卡維亞的男性全部被
高壓管制著,絕大部分都在成年前被去勢,僅有少數可以依靠進入軍隊服役來保
留他們最后的那點尊嚴。而菲卡維亞歷代堅決執行這個政策的女帝中,上任女帝
是最過火的一個,據說她不僅以給男子去勢為樂,還對少女有著異樣的偏執,也
因此在朝中產生了過多爭議,最終因在黨同伐異的權力斗爭中敗給了自己的妹妹
——也就是現任女帝而被流放。也有傳言說,這位前陛下也踏上了潘德大陸,正
四處流浪收編同黨,準備有朝一日返回菲卡維亞重奪帝位。
不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真正關心的是自己究竟能從面前的女人身上撈
到多少小費。
果然如他所料,面前的女騎士出手相當闊綽,一甩手直接將一個銀幣丟在了
桌上。
「拿去。」
要知道,一個銀幣的價值幾乎可以讓所有在場的客人都喝上一杯這樣多的啤
酒,而且還是不摻水的那種。
「大人,請問您還有什么吩咐?」
伯納德見到這枚銀幣,眼睛簡直都要發光,用的語氣也相比之前還要軟化許
多,似乎他就是一匹被乖乖馴服的「雄馬」,就等待面前的這位初見的女騎士的
馴服。只不過他似乎忘記了自己在啤酒上動的手腳,那位女騎士在嘗了一口那寡
淡似水的特制啤酒之后,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后用海水一般冰冷眼神看了他
一眼,從喉嚨里低吼出一個字。
「滾!」
伯納德自知沒趣,便拿了銀幣腳底抹油般溜回柜臺,只留下那女騎士一個孤
零零地獨飲。不過,伯納德已是相當滿意,畢竟除了這枚已經到手的銀幣,他還
為今天到場的客人準備了一個別的大禮——一份能讓他們乖乖掏錢出來,讓他賺
的盆滿缽滿的大禮。到時候,那女騎士的一銀幣與之相比也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伯納德看著桌上的空酒杯,心里暗自盤算著,時機已經差不多到了,只要等
客人們再喝上一杯,就能讓好戲上演了。
2)預言之子
先前還人聲鼎沸的酒館里,此刻卻是死一般的寂靜。若是此時有新客人推開
門進來,恐怕會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不輕——幾乎所有的酒客手中緊緊攥著酒杯
,但他們既不舉杯暢飲,也不放到桌上,只是直愣愣地盯著一處亮堂的角落。
而在這人山人海的酒館中被孤立出的一隅,空出至少有十步的距離,僅僅是
為了站在那兒的兩個人——一個身著黑袍,神神秘秘得簡直像是一個邪教的祭司
,而另一個則是一位吟游詩人,頭上戴著一頂插有鮮紅色雞毛的深桶帽,手上一
邊彈著一把木制的魯特琴,嘴里則一邊唱著什么。
「…………古潘德歷354年,龐大的帝國隕落已久,她的名字已然隨著卡瓦
拉大帝一同沉眠……」
這個名為斯瓦根的吟游詩人顯然是一個老手,他熟練地把控著吟誦的節奏
,故意拖長最后幾個字節,將整個酒館聽眾們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來。而他的這
招果真奏效,沒有人質疑為什么他唱了幾句就戛然而止,反倒是絕大部分人都豎
起耳朵伸長脖子期待著后面的詩句。
「咔?!?
酒館破舊的木門忽然被打開,接著則是一些緊湊的腳步聲——恐怕是有人在
快要進入詩篇高潮時離席了。好在突如其來的噪聲并沒有打擾在場聽眾們的興致
,而斯瓦根也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在心里怒斥了幾句那幾個不知好歹、毫無藝
術品位的蠢貨,便繼續用魯特琴彈奏起旋律。
「……森林里可怖的諾多(精靈),不詳的名諱帶來的血色天災,席卷了潘
德皇室舊日的榮光……將我們的大陸,肢解成現在的模樣……」
「……整整150年的光陰,潘德大陸上的子民或許忘卻了,什么是和平的歲
月,什么是民族的根源……」
「……然而潘德的子民卻沒有忘記,在天空中翱翔的獅鷲,曾經向他們許諾
下的預言……」
「……即便那信仰邪惡蛇教的帝國盤踞南方,即便那騎在羊背上御風的部族
叱咤荒漠,即便那與蠻族勾結的巨龍籠罩雪山,即便那罪不可赦的背叛者恬不知
恥地保存著獅的名號……」
隨著斯瓦根的聲音又一次低沉下來,酒館中幾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著
最為高潮的部分的降臨。
突然,從表演開始就一直站在斯瓦根身邊保持沉寂的黑袍人猛地一把將身上
的黑袍扯下,露出一套亮閃閃的鎧甲。
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了什么的人群中也隨之傳出一陣驚呼:「天?。∈仟{
鷲騎士!難道他是預言之子?!」
這句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驚訝得幾乎都忘記了呼吸,滿滿當當的酒杯砸在地
上的聲音鱗次櫛比。要知道,獅鷲騎士早已被宣布為非法騎士團,與古潘德王國
一同覆滅沉寂了近150年。而那脫下黑色罩袍的男子此刻一改剛剛的猥瑣形象
,整個人氣宇軒昂地站得筆直,胸口那象征潘德古皇室的獅鷲紋刻也反射著酒館
中的燭光,閃得人難以直視。他甚至拔出自己腰間的佩劍,用手握著那同樣雕刻
成獅鷲形象的劍柄揮舞起來,凌厲如冰的劍鋒貼著前排酒客的鼻尖劃過,卻不傷
他們絲毫。這般精巧的劍技讓人嘖嘖稱奇的同時也更加確信了此人的身份——預
言之子!
斯瓦根也趁熱打鐵地再一次唱了起來:「……即便一切的榮光皆已故去,人
們從未忘記他的名諱……」
「……那預言中的男子,騎著驍勇的獅鷲從天而降,以巨劍鋒利地斬開背叛
潘德王國者的頭顱……」
「呵?!?
一陣短促而低沉的女人笑聲忽的從人群中傳出,打斷了斯瓦根的表演,這已
然是今天的第二次了。若是在平時,斯瓦根一定會有他手上的那把魯特琴狠狠敲
開這個目中無人的家伙的腦袋,而今天他卻一反常態地壓抑住自己的慍怒,繼續
唱了下去。畢竟,絕大部分的聽眾正深深沉醉于他的藝術,他又怎么能讓他們失
望。
「……皇帝的言語不再是法律,御風者向颶風低頭,巨龍被弒龍者屠戮,國
王的榮譽一文不值……」
「那我們菲爾茲威呢?」
人群中忽然又傳出一個聲音,但對于這次打斷,斯瓦根只是微微一笑,像是
有所準備一般地向身邊那位「預言之子」攤開手,似乎在邀請他一起加入這場表
演。而那位「預言之子」也一副對這個問題拋出的時機很滿意的樣子,他點了點
頭高聲應和起斯瓦根彈奏的旋律。
「……菲爾茲威是牢不可摧的盾墻,無人膽敢招惹斯凡凱瑞(??埽┑暮笠?
,潘德的預言之子并非莽夫,而菲爾茲威便是最好的后援……」
那「預言之子」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后掏出一個麻袋子,里面零零散散已有
不少銀幣。他走到第一排的酒客跟前,還沒等他開口,那幾人便主動將自己身上
僅有的幾枚第納爾掏了出來,一把放進那個袋子。坐在后排的客人,包括那幾個
最富有也是最吝嗇的奴隸販子,竟也在共情的驅使下都做好了慷慨解囊的準備
,紛紛將錢包里錢幣統統倒在桌上。
一時間,整個酒館都是金屬敲擊桌面發出的噼里啪啦的聲響——動聽又悅耳。
在「預言之子」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斯瓦根也拿著自己頭上的帽子在人群
中穿梭著,尋求著眾人的打賞。他熟練地跳過那些看起來就很窮酸的家伙,目標
直指那幾個肥頭大耳滿是油水的奴隸販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人也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個坐在角落里獨酌的菲卡
維亞女騎士,看著她腰間那鼓得近乎炸開的錢袋,斯瓦根都沒心思搭理周圍的幾
人,便直直向她走去。
斯瓦根走到桌旁,恭敬地鞠了一躬,用著他那唱過不知道多少情歌的動人嗓
音說道:「尊敬的女士,您對鄙人剛剛的表演還滿意嗎?」
他一邊說著,嘴角卻不住地上揚。畢竟他那低沉性感的嗓音從未得到過任何
差評,至少是從女性那兒而言。
「真是無聊透頂!」
但女騎士卻懶得用正眼去看他,還發出了一聲短促而低沉的嗤笑。
「呵」的一聲,如此的刺耳,卻也如此的熟悉,斯瓦根臉上獻媚的表情也在
這寒風一般的譏笑中僵住。他不可思議地瞪著面前這位俊俏的女騎士,咬牙切齒
地伸手招呼著那個「預言之子」過來助陣。
「大人,請您過來一下?!?
「什么事?」
「預言之子」慢慢朝他倆走來,手上那個幾分鐘前還空空如也,此刻卻已滿
滿當當的布袋隨著他的步伐沉重地晃動,似乎下一秒就會會像謊言一般破開,撒
的遍地雞毛。
女騎士高傲地冷眼看著,一口飲盡杯中剩下的寡淡的特制啤酒,譏諷道:
「媽的,這真他媽難喝……不過,還是比你們的故事……好上那么一點點?!?
她說著,還將手湊到斯瓦根面前,在他的鼻尖比出一個類似OK的比較手勢。
斯瓦根見狀,更是氣得臉都要綠了,素來伶牙俐齒的他卻在女騎士無形的威壓下
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女士,您是質疑我的身份嗎?」
「預言之子」見狀又走上前一步,擋在那個說不出話的吟游詩人面前,那只
沒握著錢袋的手則已悄悄握緊了掛在他腰間的利劍的劍柄。
「我早就聽說過,潘德大陸上的什么狗屁預言之子。只是沒想到能寒酸到這
個地步罷了,居然在這種連啤酒都那么難喝的小酒館里騙錢?真是笑死我了!」
「女士,請注意你的言辭!你是在質疑潘德大陸上最古老的預言嗎?」
「不?!古T士搖了搖頭,不禁長長嘆出一口氣,「預言啊……預言……今
天上午我還遇到一個神婆,非拉著我和我說著什么潘德大陸的預言之子,還說什
么吉人天相、自有緣分的屁話……還非要拿我的一根首飾作為算命的代價……」
說著,女騎士眉頭越皺越緊。忽然她拍案而起,右手迅速拔出腰間的那把長
劍向「預言之子」揮去。那舞蹈一般優雅的動作,卻掩蓋不住長劍劍鋒透出寒芒
中的一閃而過殺意。
而劍身之上的那條還帶有紅色污漬的長長的血槽表明了這把劍的來歷——菲
卡維亞血劍!
任何一個對劍有所研究的鐵匠都能一眼認出這獨特的造型,并且勸告人們
,千萬不要招惹帶著這種劍的女騎士,因為佩戴這件武器的盡是菲卡維亞騎士團
中的精銳。
只不過這位「預言之子」顯然沒有得到過這樣的忠告,他按在獅鷲劍柄的右
手沒來及做出任何應對,甚至連身體都沒有能下意識去閃避,原本銀閃閃的盔甲
上便多了一道貫穿甲胄的裂痕,而這劍痕不偏不倚,恰好將那只獅鷲分成兩半。
與盔甲一同碎裂的,還有他手中的錢袋,閃著油光,鑲著銅臭,發著魚腥味
的第納爾「嘩啦啦」地瀑布般散落到地上,而那位「預言之子」也像那些錢幣一
般,一下子癱倒坐在地上。
「哼哼…」
女騎士冷笑著看著這個雙腿發顫,完全站不起來的「預言之子」,慢慢將血
劍收回劍鞘。
「哼,可惜…我的血劍竟然沒有見血呢…是吧,預言之子?」
語畢,她慢慢走到酒館門口,推開那扇咔吱作響的木門離開。只留下一片迷
茫的人群在幾秒的沉默后迸發出的笑聲、罵聲、議論聲、喝倒彩聲再一次充斥酒
館,再一次讓這平靜的夜喧鬧起來。
3)初見
黑沉沉的天空,飄著帶著咸味的雨水,這是海港城市常有的天氣。
女騎士并不喜歡雨天,尤其是這種似有似無的小雨。她厭惡冰冷的雨滴如同
尖針一般一下下刺在她的盔甲上,她討厭那種明明不能造成實質的傷害,卻透過
金屬而傳來陣陣如芒在背的惡寒。
不過,今天的雨,還是幫了她一點小忙。
就在幾分鐘前,她離開酒館走到馬廄時,發現自己騎得那匹菲卡維亞灰袍馬
竟然被人偷偷牽走了。
【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颗T士后悔地搖了搖頭。沒錯,將自己的
行李掛在馬上,下馬時卻忘記帶走,這個錯誤她已然犯了許多次。換句話說,這
不是過失,而是習慣。
在她還在菲卡維亞的時候,這種小事根本不需要女騎士自己去操心,身后數
不勝數的侍從自會各司其職地為她準備妥當。那時,且不論何人如此膽大無謀會
來偷她的馬,就算是被偷了又怎么樣?
只要她揮一揮手,就會有一個男仆恭恭敬敬地牽來一匹新的純種菲卡維亞戰
馬,然后另一個男仆則會自覺地跪在地上做她上馬時的墊腳。
然而,自從她被放逐到這個名為潘德的大陸,一切的特權都煙消云散。雖然
她現在可以說是富庶,但也不放心去雇傭任何一個奴仆——就連血親都會背叛
,那何況那些雇來的籍籍無名之輩。
而她不信任他人的下場,卻依舊是自己的戰馬連同行李全部被人偷走。
還好上天還并沒有完全拋棄她,甚至為她的不幸遭遇堪堪掉了幾滴眼淚。那
被淚水打濕的泥濘土地上,赫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馬蹄印,指向了偷馬賊所走的
方向。
通過馬蹄印邊上的腳印,女騎士還判斷出偷馬者,恐怕并不止一人,而是一
個三到四人的團伙。而看腳印的深度,女騎士能斷定他們身上甚至都沒有穿輕甲
,恐怕只是些蟊賊罷了。
不過,就算是幾個穿重甲的武士,那又怎么樣呢?
當時她面對著幾十個揮舞著血劍的騎士,不也拼死砍殺逃出生天了嗎?
正想著,女騎士卻發現腳印在一處幽暗的拐角消失,她連忙抽出血劍,背身
倚靠住墻壁,——那是她的教官無數次教導過她的金句,獨自作戰千萬不可腹背
受敵。
她探出腦袋,小心地向巷子里張望了一下。雨已然停了,或者說小得幾乎感
知不到,但月亮卻并沒有從云后探出身,來照亮大地上的茫?;煦?,因此她紅色
的眸子里所見的只是漆黑一片。好在她的聽力也不算壞,隱約聽見了巷子深處傳
來的對話聲。
「嘿嘿……老大……咱們今兒可真是賺大了…」
「哼哼……可不是嗎…光是這匹馬就夠我們四個吃上一年酒了……不知道是
哪個傻子居然就那樣把馬拴在酒館后面…」
那人口中的「傻子」顯然指得是女騎士,這樣的侮辱不禁讓她火冒三丈,但
她還是強忍住怒火沒有沖出去,因為她似乎還聽到了另一個聲音——不同于那幾
人五大三粗的嘶啞嗓音,那是一個少女如夜鶯般的聲音。
悅耳,清脆,卻也弱小。
「你們……你們到底想要什么?」
「小姐…我們想要什么你還不清楚?」
「我…我身上可沒有錢!你們…」
「放屁!」四人中為首的那人粗魯地打斷了對話,「你以為我們沒看見?你
花了200第納爾從那個家伙那兒買了一張藏寶圖一樣的東西……」
「啊……我…」少女沒想到一下子便被人說中,聲音顫抖起來,說出的話也
更為斷斷續續,「那…那玩意兒…只是…一張通關文牒而已…」
「哼哼…你當我們傻???告訴你,哥幾個早就盯上你了。有人花錢買你的命
呢!要是你把藏寶圖乖乖交出來……然后再用你那個騷逼再給哥幾個好好爽爽…
…」那蟊賊咽了咽口水,似乎面前的少女十分對他的胃口,而其余幾人聽到他這
么一說,也都應和地邪笑著。
「是啊…小妞…看在哥幾個好幾年沒碰過女人的份上…你只要天天用你那張
小嘴給咱舔舔雞巴,乖乖當個性奴…咱就發慈悲留你一命……再不時用屌子捅捅
你那個臭逼,你看如何啊?」
「你們到想得美!」
伴隨著那少女的怒吼而來的,是五把劍同時出鞘的聲響。
沒錯,除去四把生銹的單手長劍外,還有那把削鐵如泥的菲卡維亞血劍。沒
等那四把劍揮向那個被團團圍住的少女,菲卡維亞血劍上已然沾上了一絲明艷的
鮮紅。
「你……你是什么人?」
三個蟊賊聽到身后什么倒下的聲音轉頭看去,又幾乎是同一時間驚呼,也是
在那一刻他們意識到——已經有一個人倒下了。而那家伙,或者說,那具尸體的
后方,是一個身負鎧甲的高挑的女騎士,她手中正握著一把向下淌血的劍。
正是這把閃著寒芒的利劍,在幾秒鐘前一下子就破開了那個毫無防備的倒霉
蛋的榆木腦袋,然后在瞬息之間,女騎士揮出一道勢大力沉的橫斬,輕松利落地
切斷那人頸骨,讓那顆已然破碎不堪的頭顱與身體分離開的同時,在空中劃出一
道曲線,隨后重重落在泥濘的地面上,激起一片泥水,混雜著血水濺射到剩下三
人破破爛爛的褲子上。
「我?」
女騎士慢慢向那三人又邁進一步,手中的劍也再一次被舉起做出準備進攻的
姿態,「只是個丟了馬還喜歡多管閑事的傻子罷了?!?
「媽的,該死!跑!」
出乎女騎士的意料,三個蟊賊完全沒有繼續戰斗的勇氣,甚至連一絲絲最基
本的榮譽感都沒有,一人從女騎士左側,而另兩人從女騎士右側分頭逃跑。
「想得美!」
女騎士朝著想從她左面逃走的一人砍出一劍,那人急忙舉劍格擋,然而在女
騎士猛烈的斬擊下,銹跡斑斑的劍連同他的手臂被一同斬斷。
「??!」
那人措不及防被砍斷手臂,肢體撕裂的疼痛驅使他不禁叫了出來。聽那嗓音
,似乎是這四人中的那個頭領。
正當他以為自己這一次必死無疑時,女騎士卻沒有繼續對他出劍,反倒是給
了他一個僥幸逃跑的機會。
或許是他跑得太快太遠,或許是疼痛限制了他感知的能力,他并沒有聽見身
后傳來的第二聲慘叫。
還是那個幽暗的小巷,現在地上已然躺著第二具尸體。
與第一具不同,這具尸體是被攔腰斬斷。也許是輕視了女騎士的劍術,也許
是寄希望于女騎士砍出的第一劍會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也許是考慮到自己選擇了
女騎士的另一側作為逃跑路線,那人連格擋的動作都沒有來得及做出,或者說他
根本沒有考慮過要格擋,他的軀干便撞上血劍另一側的刃口,在女騎士這原地轉
身發力的一劍橫砍下斷為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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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騎士在連斬兩下后并沒有停下,幾乎是沒有任何呼吸上的調整,向著
面前跨出一步,對著那個多跑了兩步就以為能逃出生天的家伙的后背豎直地劈下
一劍。血劍的劍尖輕松破開布料衣物,隨后深入到那人的骨肉幾寸之下,劃出一
道幾乎是從肩膀到腰間的傷痕。而在劍尖從他身體里劃出的下一秒,剛剛緩過神
的傷口中咕噠的血泡便化為噴泉似涌出的鮮紅色血柱。
接著,便是撲通的應聲倒地,還有唯一的那把劍收回劍鞘的聲音。
還在女騎士為自己未能斬殺所有敵人而倍感劍術退步時,那少女突然卻用她
那優美的嗓音朝著已經見不著影的遠處叫罵起來:「媽的!下次別再出現在老娘
眼前!不然一定殺了你!」
如此曼妙的嗓音吼出的是如此粗俗的話語,女騎士罕見地差點笑出聲,但她
還是克制住這個沖動,轉過身來,保持著她一如既往的禮節問道:「敢問姑娘的
芳名?」
「我?」
說著,那少女脫下身上黑色罩袍的帽子,女騎士這才注意到這姑娘非比尋常
的美麗?;璋档脑鹿庀?,一張略顯消瘦的面容掩蓋不住她的英氣逼人,高挺的鼻
梁下的水潤櫻唇在她一頭棕紅色長發的遮蓋中若隱若現,豐滿的曲線被黑袍包裹
,僅僅露出白如雪的雙手,而那黑袍下神秘的部分似乎等待著什么人去一探究竟
,更顯一種欲露不露的色情。
但是最令女騎士心動的,莫過于少女的那雙星眼,看似清澈無害實則閃爍著
對什么事情的不甘,憤怒以及玩世不恭——這個眼神簡直和她自己一模一樣。
「呵,問人姓名前不應該先自報家門嗎?」
少女如此粗魯的回答,讓女騎士對自己剛剛的幻想微微產生了一
絲懷疑,好
在她剛剛已經宣泄了今天大部分的怒氣,便沒有多加計較,直接報出了自己的名
諱。
「我是寶黛絲……」女騎士學著吟游詩人刻意頓了頓,「菲卡維亞的唯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