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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人就是樊家的管家,似乎是看著樊少淵長大的。
將他們引了進來,安頓在一處院子里。
“淵少爺,您的惜花苑已經荒廢,沒法再住人了,您就在這里歇息吧?!?
他似乎有滿肚子話想說,話到嘴邊,卻又搖搖頭,找個借口走了。
“莊主暫時不見外人,要我們再等等?這老家伙架子真大!他是什么東西,架子敢比教主還大?”待在廂房里,少淵喃喃道,“既然不知道他在哪兒,全都殺了不就行了?”
“你要怎么做隨便你?!迸R硯已找把椅子坐了下來,淡淡道,“是你歷練,不是我歷練。你能在這一趟感悟多少,都要看你自己?!?
少淵想了想,常年不正經的臉上,難得露出了認真之色。
“隨便殺個幾百人,到哪里都能殺,這個機緣我僅有一次,還是得好好對待?!?
蜃魔本無心,修行便是煉心的過程,越是心思通透的蜃魔,能力就越強大。而人心又是最復雜多變的,遠比妖魔復雜得多,所以蜃魔才最喜歡琢磨人心。
徹底吞噬一個人,就能毫無隔膜地感受到這個人的情緒和感覺,對他們領悟人心,當然有著極大的好處。但是一只蜃魔往往只能吞噬一次,否則兩個不同的靈魂就會互相干擾,紊亂他們本就脆弱的神識。
所以這種機緣,真的僅有一次。
“那么你想如何?”臨硯問。
“除了找那老家伙報仇,我還有個執念:去見一個叫驪姬的女人,我那時沒有帶她一起走,很掛念她后來過得怎么樣。”少淵說到這里,猛地一點頭,“好,我們現在就去見她。”
“去哪里見?”臨硯慢慢站起身,口中問道。
“她以前就住在我的惜花苑,當然去那里見?!?
“你沒聽那老管家說,惜花苑早就荒廢了,哪里像還有人住的樣子?”
“???”少淵聞言一愣。
臨硯又道:“你記得的是她當年的模樣,過了這么多年,她如果不曾修道,恐怕已經死了。就算沒死,也已面目全非,你哪里還認得出她?你又要怎么找她?”
“那我就找個人問一問?!鄙贉Y道。
他走到門檻邊,朝外招了一招手,將候在門外的侍女招進來,問道:“這莊子里有沒有一個叫驪姬的人?她住在哪里?”
侍女怯怯地道:“少、少爺說的人莊子里似乎沒有,婢子實在不知道……”
揮揮手又讓那侍女退下,少淵道:“難道她不在了?還是我自己去后園里找一圈吧?!?
兩人出了廂房,剛走出院子,背后就傳來一串匆匆的腳步聲。
那侍女追了上來,喚道:“公子留步!我想起來了,莊子里的確有一個驪姬,您可要現在去見她?婢子可以給你領路。”
少淵不疑有他,讓她帶路。
臨硯則想,看來她已請示過了樊步云。
侍女在前帶路,一襲水綠衫子的背影,輕盈地穿過一重又一重迷宮似的院落。
好一會兒,她才在一間院子前停了下來。
“到了,公子,這兒就是驪姬的住所了。她很少出院子,現在應該在里面?!彼馈?
從月門朝里望去,里面清幽寂靜,庭院中央枝葉繁密,似是一棵巨大的槐樹。
侍女候在門外,少淵走了進去,臨硯也跟隨而入。
“咦?”
皎潔的月輝,灑在了亂草叢生的院子里。借著月光,還能看見草叢中開著許多黑花,漆黑的花瓣上點綴著白斑,像是死去之人的眼睛。
少淵仰頭望了一眼天空,奇怪道:“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臨硯早就發覺了,隨口一問。
“我剛才明明看到這院子里有一棵大樹,怎么一進來就不見了?”
臨硯懶得答他,剛好這時候,有個清柔婉轉的女聲道:“少淵?真的是你來了嗎?”
語聲微微顫抖,帶著莫大的驚喜。
他們已看到了那名女子,她從破敗的小樓里沖了出來。
不著脂粉,素衣白裳,在月色下卻清麗得猶如仙子。
“驪姬?”少淵似也認了出來。
這女子外表年輕,應該與他記憶中的相貌差不了多少。
“少淵……這么多年了,我還以為你已經……”她低低柔柔地道,“想不到,還能再見你一面?!?
她不禁投進了少淵的懷里。
少淵愣住,笨手笨腳地回抱住了她。他從沒感受過這樣的滋味,竟然有些慌張。他也不曾發覺驪姬眼底剎那閃過的驚訝。
“我也想不到你……還和過去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有改變?!鄙贉Y道。
在臨硯看來,他演得還算是那么回事。少淵在蜃魔一族中的天分,果然了得。
“你又在說笑了,六十多年前啊,你就老是喜歡裝傻逗我?!斌P姬道,“難道你看不出,我已成了困在這院子里的地縛靈嗎?我沒能活著等到你,很久以前,我就死啦?!?
她雖微微一笑,神色里卻帶著說不出的凄然。
“什么?你……你是地縛靈?”少淵吃了一驚。
驪姬“嗯”了一聲,輕輕道:“你來得太遲,太遲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才活下去的?好在,我們的仇人也活著,你這次回來,就是來報仇的,對不對?”
她筆直地望向少淵,這個外表柔弱的女子,神色卻是異常堅決。
“仇人?”
“不錯,你可知道,你爹為何會把你逐出家門?更大的簍子你都闖過,你爹哪一次不是訓斥幾句就過了,那一回卻鐵了心要將你趕出去,誰求情都沒有用。我猜,他是不是還派人追殺你?”
“你猜對了,”少淵道,“我一直想不通……他在外面收了個義子,就越來越看不慣我了,我這個親生兒子,在他心里突然變得一文不值,他真是鬼迷了心竅不成?”
“不對,你還沒有想通嗎?”驪姬搖搖頭,“你爹從沒有鬼迷心竅,那個男人,根本不是你爹——你爹早已被人奪舍了!他收的義子樊敏,才是他的親生兒子?!?
“這是我與他們虛與委蛇,慢慢探查知道的……你爹被他們害死了,就連我……我也是被他們逼死的,你當初離家,為何不帶上我……”
她梨花般的面容上,淚水潸潸。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少淵道,“我這就去將他們殺了,為你和父親報仇雪恨!”
他轉身就要走。
他的衣袖忽被驪姬牽住。
“你還記得你家祖傳的那把太康劍嗎?你為了討我歡喜,送給了我,我一直好好地收著。那蛇蝎父子為了得到此劍,逼問過我好幾次。不過,妾身死都死了,他們還能拿什么要挾我?這些年他們想盡各種辦法,幾乎將山莊翻了個底兒,都沒有找到。這秘密我藏在肚子里這么久,總算可以說出來了。我把藏劍的地點告訴你,你把劍取出來,就讓這把仙劍祝你一臂之力吧!”
她附耳,對著少淵說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