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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消失前,最后一件想知道的事。
一個有幾分驕傲的人,若是知道自己不過是別人的附庸,會是什么心情?
一個修行還算勤勉的人,若是知道自己終究是白費一場,又是何等心情?
他的魂魄只是一縷殘魂,不論如何修煉,都絕對無法窺見天道;他的身體是仙力凝聚,并非天地所生,或遲或早,都將消散。
許笑飛索性捉起酒壺,將壺嘴對準(zhǔn)自己,一股腦倒進口中。
炙熱的酒液,從咽喉一路滑落。
從他恢復(fù)記憶的那一刻,他便明白,等到取藥歸來他的任務(wù)就已完成,就到了他將魂魄血肉,都歸于沈驚瀾的時候……
依照先前的約定,許笑飛每日都來沈驚瀾閉關(guān)的密室修煉。
沈驚瀾仍無法發(fā)聲,只能透過相通的心念,為他一一解答修行中的疑難。
他指教得盡心竭力,許笑飛的功力,更是突飛猛進。才短短數(shù)日,就已沖破了神霄真術(shù)的最后一重關(guān)隘。
每一日,都比昨日變得更加強大。
只有再強大一分,在取藥的路上,他和臨硯才能少一分危險。
在極端痛苦的淬煉中,沈驚瀾的狀況也在逐漸好轉(zhuǎn),有一日,他對許笑飛道:“我為你傳功?!彼芽梢跃⒌乜刂谱约旱撵`力,不致失控。
就在這地底密室中,他與許笑飛懸空而坐,他的雙掌抵于許笑飛的后背。掌緣放出光華,將浩大的力量,源源不絕地傳了進去。
這股力量洗煉著許笑飛的經(jīng)絡(luò),迅速拔升他的修為。
這法子本來最多用于臨陣應(yīng)急,是一種急于求成、后患很多的方法,受到他人的靈力灌體,會在經(jīng)絡(luò)中留下異種雜質(zhì),極大影響往后的修行。但他們兩人不同,他們的靈力本出同源,無分彼此。
這法子,好似天生就為他們所創(chuàng)造。
最后一天傳完功,沈驚瀾道:“此去路上小心,替我好好看護他?!?
“他”指的是誰,兩個人心里都很明白。
許笑飛道:“這是自然?!?
“那就有勞你了?!鄙蝮@瀾語聲誠摯。
許笑飛站起了身,又最后望了他一眼,笑一笑道:“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許笑飛的居處,有一個草木蔥蘢的院子,院子里擺著一對石桌石凳。
臨硯就坐在那里,等他回來。
他先前為了辦一件事,推開外務(wù),隔絕消息,也離開了好一陣子。如今辦完事回來,他便聽屬下回報,許笑飛每日都去密室修煉,而且,修為增進得極快。
教主在閉關(guān)時,本來誰都不見的。
連我也不見。
他低著頭,握緊了手,用力到個個指節(jié),都已蒼白泛青。
他幾乎快把自己的一只手都捏碎,卻還對這劇痛渾然不覺。
在教主心里,許笑飛也許是更特殊的特例,才讓教主為他,破了自己的例。
許笑飛也更值得教主看重,不是么?
是他發(fā)現(xiàn)了治好教主的法子。
他讓教主不惜在閉關(guān)之時,也要親自指點修行,教主付出的如此代價,也得到了回報。至少,臨硯自忖自己就算苦練這么一陣子,雖然也會有所提升,這提升也絕不會很明顯。
許笑飛身具真武體的優(yōu)勢,他的天賦和悟性,也是首屈一指的。
——既然不如人,又有什么好說?
臨硯癡癡地看著自己的手。
可是他又如何甘心?沈驚瀾縱然是一萬人的教主,卻只是他一個人的師長。
在不久以前還是如此。
“我沒有后代,你就是我一切的延續(xù),我會把我擁有的一切都留給你?!?
這是教主當(dāng)初,臥在沈家祖宅的病床上,親口對他說的話。
這句話我還沒有忘記,可你現(xiàn)在,是不是還這樣想?
他的心亂極了。
可他抬起頭的時候,眼里復(fù)雜的情緒都已消失不見。他已察覺到了許笑飛的氣息,他回來了。
“你在等我?”許笑飛看見他,笑道。
臨硯也笑了笑,現(xiàn)在他的身上連一絲陰郁氣息都沒有了:“我來把一樣?xùn)|西帶給你?!?
他取出了一把劍。
劍身寬闊且長,裝在玄鐵打制的劍鞘里。
許笑飛接過來,驚喜道:“是你送我的劍?”
他手握劍柄,立刻從鞘中抽劍,只稍微抽出一些,就見烈焰撲面,光華沖天。
許笑飛脫口而出:“好劍!”
“鏘”的一聲清吟,他已拔出劍身,注視著劍鋒上懾人的流光,越看越是喜愛:“我收集靈劍數(shù)十把,沒有一把比得上此劍的神異!”
臨硯但笑不語。許笑飛自然不可能見過比這好的劍,因為這,就是這游戲世界里的最強兵器!
他對許笑飛,剛才還是滿懷嫉恨。但一看到許笑飛、看到他如此開心,卻又不能自抑、真真切切地為他高興。
許笑飛又仔細瞧了瞧,恍然大悟:“原來你是用先前問我要的太康、紫晶、飛翩這三把劍,重新鍛冶成了這一把。不過,那三把雖也是好劍,這把劍的境界卻又大大拔升,你一定用了相當(dāng)稀有的材料吧!”
臨硯道:“融了一顆夜魘的內(nèi)丹,那夜魘是教主所殺,你當(dāng)感謝他。”
他向許笑飛索要這三把飛劍時,許笑飛二話不說就交給了他。他便拿出教主給他的那顆夢魘丹,再從天絕教的庫藏中調(diào)取一批珍貴礦材,延請技藝最為精湛的大師,鑄成了這把劍。
這些天,他就是為了此劍,勞心勞力,親自督管。
在游戲中,要鑄成這劍并不容易。夜魘極難誅除,原劇情里主角團隊初戰(zhàn)時只能落荒而逃,待等級高了,才有可接取的任務(wù),回去斬殺取丹。除卻夢魘丹的其他幾味材料,龍血、離火、太乙精英等,也不是好收集的。
臨硯本來絕不想讓這把至強之劍,落入主角許笑飛手中,所以請教主出手奪來了夢魘丹。然而他們現(xiàn)在就在一條船上,他幾番思量,還是盡快提升許笑飛的實力為先,終究將這把劍鑄造了出來。
“我不管,”許笑飛笑著抱住他,“這就是你送我的劍,我好歡喜……我簡直開心極了。”
從他的眉眼里,他的喜悅已經(jīng)滿溢了出來。
從他記憶以來,他從沒有如此高興過!
他又問:“對了,這把劍叫什么?”
臨硯道:“還沒有名字。既然是你的劍,就由你為它賜名吧?!?
他也好奇,許笑飛會取一個什么樣的名字。
原作里,邪道路線的主角會為此劍取名“幻魔”,正道路線的主角則賜“霸天”之名。
許笑飛還劍入鞘,雙眸凝注道:“這是你精心送我的禮物,這一天我一定牢牢地銘記在心,就叫它‘銘心’好了?!?
他的手指慢慢拂過劍柄,漆黑的劍柄上立時浮現(xiàn)兩個古雅篆字:“銘心”。
資質(zhì)上乘的劍器,歷經(jīng)千百歲月,可能會出現(xiàn)劍靈。這把劍眼下還沒有。
臨硯不禁心想,此劍若有劍靈,只怕也是背負著業(yè)果仙樹的老玄龜那般暴躁強悍的人物,聽到這個名字,不知會不會氣得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