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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看到這行字, 大概是晉江又抽啦=w= 楊臻點點頭, 那弟子便引著他們,沿著流水, 步入了后方的山洞中。
溪流由此滲入地底,只余下耳畔潺潺的水聲。
山洞里不見陽光, 頗為昏暗,卻并非不可視物。淡藍熒綠的微光, 薄薄的一層, 附在潮濕的山壁上,將洞里映亮。
那弟子將他們引到一扇滿布符文的石扉前, 道:“就是這里。”
“楊臻”從懷中取出清瑤交給他的那半枚玉璧,加上“他自己”的半枚, 一左一右, 嵌在了石扉中央的機關上。
這扇門,需要同時使用兩個長老的信物才能開啟。
繪制在門上的蝌蚪般的符文, 忽然放出光華, 下一刻, “吱呀”一響, 石扉緩緩向兩旁打開。楊臻走了進去,臨硯也跟在其后。
兩人一踏入內室,地面就微微顫動,他們身后浮出一道屏障, 將內室與外界隔絕。
臨硯環視了一周。
逍遙派的大半個家底, 就藏在這石室中了。滿室寶光璀璨, 靈氣逼人,其中相當一些是極為貴重的東西。不過,再怎么貴重,也沒有讓他露出半分貪婪之色。
“那個就是冰魄棺吧?”“楊臻”道。
他指向擺在屋角的一方物事,幽幽寒氣從中散發出來。
臨硯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架子上逡巡……忽然間,眸中閃現喜色,身形一閃,已將一只琉璃匣子取在了手中。
透過冰晶般的匣壁,能看到內里盛的是一粒深碧色的寶珠,寶珠散發的幽光緩緩擴張,又慢慢收縮,循環往復,就如吐納呼吸一般均勻。
這就是他費盡了心思,也要得到的東西。
臨硯的手,幾乎忍不住要顫抖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匣子,將碧落丹收進了早已備好的玉盒,而后把琉璃匣往地上一拋,發出清脆一響。
他又如法炮制,取了另外兩種靈材,只不過取出之后,就隨手丟進乾坤袋里,不似對碧落丹那般愛惜。
“你……做什么?”“楊臻”猶自迷蒙地問,“不是……來取冰魄棺的嗎?”
他的語聲,不知何時起已變得斷斷續續。
他的樣子也變了?,F在不太像楊臻了,也不太像他曾經化身的那個平凡少年吳心,甚至漸漸變得不太像人。
蜃魔的真身是一團無形無狀的混沌。他的身體,就在漸漸變回混沌……從腳開始,還在不斷往上蔓延。
“怎么……回事?我怎么……控制不住……自己的靈力……”
吳心終于發覺了自己的異常。
他那張木然的臉上,少有地現出了吃驚的神色。
臨硯忙完自己的事,方才看了他一眼,道:“這間石室建造于一千三百年前,那時人界之中,魔類橫行,屠戮眾生。建造這地方的逍遙派祖師,就布下了禁制,任何闖入此地掠奪法寶的妖魔都將神智錯亂而死。因為魔族妖類心志薄弱,瓦解他們的神識,遠比人族容易得多。
千年過去,這道禁制雖然威力日減,卻還無人能解……就是九尾狐清瑤,踏入此地都會心神紊亂,否則你以為她為什么不肯跟來?”
“你……你早知道?”吳心難以置信道,“你是故意害我……可你明明有少主的信物!”
若非蜃魔之主少淵的信物,他也不會來襄助臨硯。
“不錯,我給你看的確是少淵的信物,是我向他借來的。你從沒有見過他一面,不知道你們這個少主是種什么性子。你以為一個小蜃魔的生死,他會放在心上么?”
臨硯一面淡淡說著,一面抬手按住心口,三根手指一捏,竟從心臟處,慢慢拔出了一根透明的尖針。
針上猶沾著殷紅的心頭之血,挾在他蒼白的指間,觸目驚心。
一拔出他的心口,他周身的氣息頓時一變。澎湃的靈力之潮,甚至令他的烏發也激飛而起。原先束發的絲帶瞬間崩斷,悠悠地墜落于地。
他現在,才恢復了真正的實力——
力量之強,還在逍遙掌門葉知秋之上!
“你……”吳心發出痛苦的嘶鳴,“你到底……為什么…啊……”
他已變回了原形,混沌不明、有若云翳的身軀中,綻出了無數狂猛的渦旋與激流。
靈智逐漸泯滅,他已陷入了癲狂。
到了最后,他仍然不懂臨硯究竟有什么目的,他為什么要害自己?執著地探究人性多年,仍是毫無反抗之力地敗給了復雜的人心。
他心中只余下最后一個念頭,殺,殺,殺。
將所有活著的東西,徹底毀滅!
吳心的軀體迅速膨脹,混沌張開巨口,向臨硯吞噬而來。
臨硯神色不變,只后退了一步。
一個虛幻的軀殼從他身上分離,凝聚成實體,變作了另一個臨硯。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穿著同樣的衣物,眼中甚至還有一絲神采。
他分出的這個化身,轉瞬就落入了混沌之口,消失不見。
淅淅瀝瀝的鮮血從混沌里滴落,然后破碎的白衣,也飄了出來。
“砰”
劇烈的碰撞聲,從山洞深處傳出。
逍遙派眾人趕來的時候,石室的第二道屏障已被陷入狂暴的吳心轟裂。
里面的情形一覽無余。
架子上的寶物受到結界保護,還保持著原樣。倒是有幾只空匣子,被胡亂地丟棄在地。
耗盡了力量的吳心,又變回了一團很小的混沌,猶如一灘渾濁不清的雨水。
蜃魔是不會死的,一旦靈力耗盡,就會回歸蒙昧。再度修煉上幾百年,才能重新擁有些許神志。
“蜃魔?”
“是蜃魔混進來竊取寶物!”
眾人七嘴八舌道。
“這蜃魔所變的人……究竟是誰?”終于有人提出了這個問題。
九尾狐長老清瑤也面沉如水,她合上眼放出神識,不一會兒睜開眼道:“我看到真正的楊臻長老還在抱樸峰丹房里昏睡,我們之前所見的楊臻,就是這蜃魔所化。他竊了幾株能令功力大漲的靈材,卻沒料到這里布下過弒魔的禁制。只可惜……”
臨硯也隱匿著身形和氣息,遠遠站在一旁聽著她的結論。這件事的確還有疑點,楊臻是何時被替換的,他這個親傳弟子,是不是共謀?
但是“林墨”已經死了,既然有了蜃魔這個首惡,對死了的人,通常都不會太追究的。
眾人忽而安靜下來。
有個原本話很多的人,從始至終一聲不吭。
“許師弟!”
他在聽見清瑤的話時身子一震,眼中的最后一絲希冀也熄滅了。
旁人不及阻攔,他已掠入了石室內,俯下身,輕輕地撿起了一件殘破的白衣。
凄紅的血,沾了他滿手。
“啊——”他忽然撕心裂肺地吼叫起來。
每個人都望著他,不敢作聲。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血色迅速染透了他的衣襟。
“為什么……為什么?啊——”他臉上的痛楚之色,令許多弟子都不忍再看。
為什么……不過分別了短短一刻,就是天人永隔?
他還許諾過,這一回就是拼死也要保護他。一轉眼,許下的諾,約定的話,還有系在那人身上的他遺失的記憶,全成了夢幻泡影。天道為什么如此殘忍,如此冷酷?
又猛地嘔出一口血來,許笑飛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他的內傷,似比韓樾還要重了。
臨硯心中一顫。他一直覺得許笑飛很像一個人,現在看來,竟似更像。
這怎么可能。
如果要拿任何人與那個人相比,也只是麻雀比于鯤鵬,螢火比于皓月……
就算他斷然否決,許笑飛的臉,也漸漸與他記憶中的那張臉重疊。假如有一天他死在了教主之前,教主……會不會如此傷心?
一縷白光,忽然從許笑飛手里的衣物飛出,投入了他懷中。
他吃驚地捉起了胸前的那枚玉墜,神情怔忡地凝視,半晌,似是猛地想起了什么,長吸了一口氣。滿是淚水和污血的臉上,竟慘然一笑。
眼中重有火光燃起,神色忽然變得說不出的堅定。
臨硯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中。
到了這一幕,知道不必再看下去,轉過身,瞬息就飛出了山洞。
他好像還聽到耳畔有個笑嘻嘻的聲音道:“我覺得我自己的肉一定比大多數人都好吃些,因為我每天都過得很愉快。”
許笑飛說話時的神態,也還在他眼前。
臨硯輕輕嘆息一聲。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一直如自己所初心期望的那般生活?
晃眼之間,他已飛出了逍遙派。
一直飛到宣城上空,掠入了一戶外表看來普普通通的人家。
迎接他的是一股襲來的浩大靈力。
甫一相對,臨硯就知道這股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他如紙鳶般在半空飄飄忽忽地一轉,卸了這股力道,又接連避過了緊接而至的兩招,降下地來。
“小硯,你退步了。”一個聲音道。
他看到有人正坐在池塘邊的樹下,神色寧靜,袖擺低垂,倚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好似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那威勢驚人的招數,卻真的是這人發出的。
是他……
他怎么會在這里?
“屬下見過教主。”
臨硯走到那人面前,正要跪下,手臂一緊,被那人穩穩地扶住,再也跪不下去。
他垂眸不看沈驚瀾,沈驚瀾卻在仔細打量著他,忽然開口道:“你現在的樣子,就跟你第一次殺人時那樣?!?。
“屬下不明白教主在說什么。”
沈驚瀾笑了笑,露出回憶之色:“你第一次殺人時,我們正被人追殺躲進了山林,我運功走岔,那時候連動都動不了。所以你就殺了無意間發現了我們的一個獵戶,因為你不能讓他活著出去,暴露我們的藏身處。那時你年紀還小,又是第一次,那獵戶也的確與我們無冤無仇……殺了人后,你愧疚了好幾天,夜里也睡不安穩。你現在的神色,就跟當初一樣?!?
臨硯依然低著頭,沒有抬起來:“教主只怕看錯了。不仁不義的事情,我已做過太多,如何還會像當年那樣心懷愧疚?”
“正因如此,我才奇怪……是誰讓你生出了歉疚之心?”
臨硯抿緊了唇,沒有回答,半晌道:“教主怎么會來這里?莫延春似乎說過,你的身體需要多加靜養,不宜出來走動。”
“莫延春是個好大夫,但是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還沒有到走動都走動不得的地步?!鄙蝮@瀾道,“趁著還能活動,有些事我來將它解決?!?
他的嗓音,已經因經年累月的咳嗽而沙啞,卻依然帶著種奇異的韻律和魅力。
寬大的黑袍掩住了消瘦的軀體,他的臉也病得脫了形,只能依稀看出當年的英俊。
但是他一笑起來,卻一點也不像一個病人了。他有著絕大多數身體健康的正常人,都不曾擁有的精力和自信。
他就帶著這樣的笑意看著臨硯。
“你有這么多屬下,什么事由我們去辦就好,又……何勞教主親自前來?”
“我知道你很有辦法,”沈驚瀾道,“你一直都很有辦法。只不過有些事,是辦法再多也無法解決的。還有些事,就算能夠取巧解決,也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他看了看自己半掩在袍袖下的一只修長削瘦的手:“這樣的事,你的力量還不夠,只有依靠我的力量。如今能在我手底走過十招的人,天底下應該一個都沒有?!?
這本來是一句極為狂傲的話,在他口中卻顯得理所當然。
因為這本來就是事實。
這回下山的眾人都在龍吟峰集合,韓樾見臨硯也來了,有些意外。
“我跟著你們出去走走,順便采點藥草。若有妖獸,我會退遠些的,不會拖累你們。”臨硯道。
“無妨,”韓樾溫和道,“你雖修習丹術,多看看別人的臨場戰斗,對你也好。真有危險,我會護住小師弟你的?!?
“韓師兄你護別人就好,林兄就由我來護吧!”
一旁的許笑飛趕忙道。
韓樾沒說什么,倒是另一個弟子笑道:“這兒就數你修為最低,你還想護別人?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喂,這說的什么話!”許笑飛邊指責,邊偷眼看臨硯,“你、你就不能在林兄面前給我留點面子?”
臨硯但笑不語。
他心知許笑飛天賦卓絕,只輸在入門太晚,以后的成就,一定還在韓樾之上。
只不過……
沒有那一天了。
人一到齊,大家就往山下飛去。
他們的目標是一條前幾日襲擊了附近百姓的赤紋蛇。這種妖蛇等階不高,韓樾一個人就能應付。逍遙派出動這么多人,就是讓弟子們多歷練而已。
人人心情輕松,臨硯卻知道,這事并不像他們以為的那么容易。
這條赤紋蛇剛得了樁機緣,吞下一棵千年血芝,功力飛漲。過溢的靈力幾乎將它身軀撐爆,也讓它變得狂躁不安,極具危險。
沒過多久,他們就飛入了一片幽靜密林,落下地來,往深處走去。
林子里少有人至,靈氣充裕。
年輕的樹妖和花妖,睜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們這些來人。它們閱歷還少,不知道大多數人修對非我族類,都是不怎么講道理的。年邁的樹精們,就知道收斂氣息,把自己偽裝成一棵快要衰朽的老樹。
沿途,臨硯隨便采了幾株共生在大樹根部的一種朱紅小草,裝進背后的藥婁里。
許笑飛見狀,也蹲下身子,替他摘了一棵:“給你?!?
臨硯瞥了一眼,沒有接:“這是雜草?!?
“啊?我還以為差不多……”
“你就別添亂了,”臨硯道,“待會兒還要上陣除妖,你可別表現得太丟臉。好歹我們也是住一個院子的,你丟人,我也跟著丟人?!?
“放心吧!”許笑飛道,“我已經練成了分光幻影術,等會兒出戰,肯定帥氣得讓你大吃一驚!”
“說起來也不害臊。”臨硯笑了。
“咳,”把他們倆對話都看在眼中的祁燕忍不住道,“你們兩個天天這么好,真是沒眼看。”
說話間,他們在這林中越走越深。
臨硯已能漸漸地感知到那頭赤紋蛇的狂暴氣息。
韓樾應該也感知到了,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有些不對,你們退后——”
說太遲了。
熾烈的火炎,突然從遮蔽視線的樹后洶涌而來。
矗立了上百年的老樹和枝椏間垂掛的藤條,瞬間熔成飛灰,林間現出豁然一個大洞。
赤紋蛇那繚繞著漆黑火焰的龐大身軀,也顯現在諸人眼前。
韓樾抬手,掌心放出光華,擴成一面銀光流轉的弧形大盾,將眾人護在身后。
火炎沖刷在盾上,猶自滋啦作響。靈力凝成的大盾,很快融化,又在不停地彌補修復。
韓樾的額角,不一會兒就沁出了汗。
這火炎的威勢,比他們預想的要強上太多!
“韓師兄,看樣子你一個人支撐不住,我們還是一齊上吧!”祁燕道。
臨硯默然退后一些,離開了戰場。
他看著逍遙派的弟子們或召劍,或布陣,或念訣,都進入了戰斗狀態。
在《靈劍奇緣》中,這是一場極難的戰斗。很多玩家都以為這場是必敗的,就算輸了,主線劇情也會繼續下去。
許笑飛也招出了他的飛劍。
清光熠熠的長劍懸停面前,忽如孔雀開屏,慢慢展開,而后,一分為五。
一實四虛,五支利刃,每一支都殺氣凜然!
他的分光幻影術,果然練得很不錯。
“師兄!”許笑飛和祁燕忽而同時驚叫。
韓樾擋在一名弟子身前,被蛇尾攔腰掃中,當即噴出一口血霧。
蛇妖也負了重傷,腹部血肉模糊,但韓樾這個主戰力要是沒了,余下的人只怕很快就要敗亡。
赤紋蛇一擊得手,更是狂性大發。它正要乘勝追擊,將韓樾撲殺當場,一人一劍,已截住了他。
是許笑飛,他周身劍氣暴漲,雙眸赤紅——
“許師弟,退下!”韓樾也不顧自己血染重衣,高聲道,“不要死戰…再支撐一刻……我能感知到,兩位長老在趕來了!”
每說一小句,就吐出一口血。
到了后來,血色烏青,顯是劇毒入體。
臨硯都一一看在眼中。
韓樾果然如劇情那樣,受了重傷……接下來,就是駐守在派中的兩位長老,察覺到這異常的靈力波動,趕來救場了。
一刻鐘后。
巨大無比的九尾狐幻影,從天而降,九條搖曳的狐尾,將赤紋蛇包裹其中。
一瞬間,小山般龐大的妖蛇,就迅速地委頓下去。
有兩人從空中徐徐降落。
“清瑤前輩,楊臻前輩!”眾人紛紛道。
他們還沒答話,就聽祁燕急切地喚了一聲:“韓師兄!”
韓樾跌坐在地,濃郁的黑氣涌上了臉,神色也恍惚起來。剛才他一直在苦苦支撐,待到清瑤長老滅殺了妖蛇,一口氣頓時松懈下來,立刻連站都站不住了,要不是祁燕撐了他一把,他已直直地栽倒在地。
楊臻走過去,從懷里掏出一只玉瓶,倒出幾粒在掌心,數也不數,就全部往他嘴里一塞。
“他傷勢雖重,服了藥,多休養幾日就沒事了?!?
眾人松了口氣,又暗自想,不知道韓樾這回會變成鴨子,還是別的什么?
楊臻卻還沒有說完:“不過他體內的蛇毒,我這傷藥是不管用的。”
“你可有解藥?”清瑤問。
“沒有,我這就去煉制?!睏钫榈?,“把他帶回去吧。小心些,別碰到他的血。”
這時,一直沒有做聲的臨硯忽然開口:“師尊,我記得明珠草的條目中有這么一句:可解赤紋之毒,這么說來,煉制解藥需要用到明珠草?”
“不錯,”楊臻頷首,“稍后我煉制解藥,你可在旁輔助?!?
“師尊,我……”臨硯在他點頭時,已然臉色大變,“弟子近日煉回元丹,把明珠草全部用光了。我本想再過兩天就是月底,江師兄便會采購一批回來。”
“什么?”楊臻也是一怔。
臨硯所提到的那負責采購的江曉,當即道:“我現在就去買。”
“快去快回。”清瑤道。
“我也一道去吧!”許笑飛道。
他一身劍術,都是韓樾所教,一向對韓樾很是敬重。見韓樾身受重傷,他也神色焦急。
江曉卻搖頭道:“我的疾行鳶是特制的飛行法寶,比你的飛劍快得多,還是我去吧?!?
他跳上飛鳶,瞬息不見。
“你怎么眉頭緊鎖?難道……”清瑤向楊臻問道。
“明珠草并非普通草藥,是一味靈草,附近的村鎮沒有,只能去宣城買?!睏钫榈?,“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兩個時辰?!?
他望了一眼雙目緊閉的韓樾又道:“就算有明珠草,要趕出解藥,時間也很緊急,何況眼下還要再多等兩個時辰……只怕解藥煉成之時,他已經功力大退,無法復原了?!?
“韓師兄……”
韓樾這個大師兄在逍遙派內人緣極佳,此刻,除卻失去意識的他,人人都不禁露出惻然之色。
“是弟子的錯,”臨硯已跪了下來,“我本該想到要留下一些的,卻擅自將明珠草用完,請師尊責罰!”
“林兄……”許笑飛怔怔地看了他一眼,也在他身旁跪下,“林師兄是為了供我修行,才大量煉制回元丹的,要被責罰的人是我!”
“行了!都不必自責,你們起來吧?!睏钫榈溃澳阍谟猛昝髦椴輹r,哪能料到今日這種狀況?往后多加注意,現在就算責罰你們,也不能變出明珠草了。其實,也并非沒有別的辦法……”
“你說的是?”清瑤也陡然想起了什么。
“不錯,我記得瑯琊澗里存有一副冰魄棺,躺在其中,可以緩解毒性發作?!?
“的確可行。”清瑤點點頭,“掌門正在閉關,其他長老也不在,不過這點主你我二人還是能做的,這就去把冰魄棺取出來吧?!?
這也在臨硯預料之中。葉知秋近日確已閉關,臨硯送去的一封“家信”,命一名屬下在附近露了個面,又引走了兩名長老前去追蹤魔頭。派里就只剩下眼前的兩個長老:對人間事務并不熱心的九尾狐清瑤,還有終年待在抱樸峰煉丹房的楊臻。
清瑤張口一吐 ,吐出半邊玉璧,交給楊臻。這看似不起眼的玉璧,就是本門長老的信物。
楊臻收下玉璧,駕云離開,臨硯也跟了上去。
親傳弟子跟著師尊走了,沒人會覺得異常的。
“許笑飛,”他聽到背后的祁燕道,“你別跟著去了。你也傷得不輕,趕快服藥療傷吧?!?
“剛才我演得怎么樣?”飛遁之時,“楊臻”忽然開口。
外表看來,他依然是楊臻的模樣,任誰也看不出異樣,聲音卻已變了,變得年輕許多、又有些怯懦:“我都照著你教的說了,他們沒有認出來吧?”
“嗯。”臨硯道。
蜃魔最擅長的就是變化之術,楊臻又很容易假扮,因為派里熟識他的人,幾乎一個都沒有。
“我混跡人界多年,模仿你們的舉止,卻始終不能明白變幻莫測的人心……”“楊臻”道。
“你當然搞不懂?!迸R硯嗤笑一聲,冷淡道,“蜃魔主少淵琢磨人心琢磨了多年,至今還是個毫無道理可講的瘋子,又何況資質遠遠不及他的你?”
在這人身邊,他的神情立即冷冽了起來,不復平常時候的溫文。
“是嗎?”“楊臻”迷迷茫茫地道,“我從一出生,就在離這兒不遠的云夢澤,從沒有見過身在幽州的少主,原來他也有這樣的困擾么?”
臨硯沒有再接話。
離計劃只差最后一步了……這時候,決不能出岔子。
山洞里不見陽光,頗為昏暗,卻并非不可視物。淡藍熒綠的微光,薄薄的一層,附在潮濕的山壁上,將洞里映亮。
那弟子將他們引到一扇滿布符文的石扉前,道:“就是這里?!?
“楊臻”從懷中取出清瑤交給他的那半枚玉璧,加上“他自己”的半枚,一左一右,嵌在了石扉中央的機關上。
這扇門,需要同時使用兩個長老的信物才能開啟。
繪制在門上的蝌蚪般的符文,忽然放出光華,下一刻,“吱呀”一響,石扉緩緩向兩旁打開。楊臻走了進去,臨硯也跟在其后。
兩人一踏入內室,地面就微微顫動,他們身后浮出一道屏障,將內室與外界隔絕。
臨硯環視了一周。
逍遙派的大半個家底,就藏在這石室中了。滿室寶光璀璨,靈氣逼人,其中相當一些是極為貴重的東西。不過,再怎么貴重,也沒有讓他露出半分貪婪之色。
“那個就是冰魄棺吧?”“楊臻”道。
他指向擺在屋角的一方物事,幽幽寒氣從中散發出來。
臨硯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架子上逡巡……忽然間,眸中閃現喜色,身形一閃,已將一只琉璃匣子取在了手中。
透過冰晶般的匣壁,能看到內里盛的是一粒深碧色的寶珠,寶珠散發的幽光緩緩擴張,又慢慢收縮,循環往復,就如吐納呼吸一般均勻。
這就是他費盡了心思,也要得到的東西。
臨硯的手,幾乎忍不住要顫抖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匣子,將碧落丹收進了早已備好的玉盒,而后把琉璃匣往地上一拋,發出清脆一響。
他又如法炮制,取了另外兩種靈材,只不過取出之后,就隨手丟進乾坤袋里,不似對碧落丹那般愛惜。
“你……做什么?”“楊臻”猶自迷蒙地問,“不是……來取冰魄棺的嗎?”
他的語聲,不知何時起已變得斷斷續續。
他的樣子也變了?,F在不太像楊臻了,也不太像他曾經化身的那個平凡少年吳心,甚至漸漸變得不太像人。
蜃魔的真身是一團無形無狀的混沌。他的身體,就在漸漸變回混沌……從腳開始,還在不斷往上蔓延。
“怎么……回事?我怎么……控制不住……自己的靈力……”
吳心終于發覺了自己的異常。
他那張木然的臉上,少有地現出了吃驚的神色。
臨硯忙完自己的事,方才看了他一眼,道:“這間石室建造于一千三百年前,那時人界之中,魔類橫行,屠戮眾生。建造這地方的逍遙派祖師,就布下了禁制,任何闖入此地掠奪法寶的妖魔都將神智錯亂而死。因為魔族妖類心志薄弱,瓦解他們的神識,遠比人族容易得多。
千年過去,這道禁制雖然威力日減,卻還無人能解……就是九尾狐清瑤,踏入此地都會心神紊亂,否則你以為她為什么不肯跟來?”
“你……你早知道?”吳心難以置信道,“你是故意害我……可你明明有少主的信物!”
若非蜃魔之主少淵的信物,他也不會來襄助臨硯。
“不錯,我給你看的確是少淵的信物,是我向他借來的。你從沒有見過他一面,不知道你們這個少主是種什么性子。你以為一個小蜃魔的生死,他會放在心上么?”
臨硯一面淡淡說著,一面抬手按住心口,三根手指一捏,竟從心臟處,慢慢拔出了一根透明的尖針。
針上猶沾著殷紅的心頭之血,挾在他蒼白的指間,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