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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今天這頓‘團年飯‘,除相較之下,黎池與其中交集較多的那幾個兩廣官員外,還有一些沒見過的其他府縣的官員,以及兩廣省、更多是羊城府及周邊府縣的商人。
“久仰黎監督大名!”
“今日一見黎監督,風采竟是比傳聞中更盛三分!”……
黎池以一貫溫和的姿態,與伍子勤引見上來的眾商人交談著:
“楊家的布匹生意做得大,本官早已有所耳聞,今日一見楊家主身上綢緞,才知傳言無誤。”
“本官聽聞‘景窯瓷‘的瓷器,比之景德鎮官窯出窯的都不差,想來景家主也是經營有方。”……
伍子勤引見來的商人,黎池與他們每個都聊了一兩句,未曾漏下一人。且還將他們一個一個,都記下了。
南海商貿司的‘公商制‘早已不是秘密,只有十五個商館的事,也早已經傳出。如今商貿司已經建成,就矗立在那里,明年春夏應該是就要開市了,那這些商人的意圖不言自明。
午時一到,大廳中的一架歐式座鐘,開始‘叮鈴叮鈴‘的報時,向來準時的畢鋒武踏著報時聲走進來。
兩人在不經意間,一個眼神交換之后,才互相打招呼,“畢將軍,多日未見。”黎池前迎幾步,躬身行禮道。
“黎大人。”畢鋒武也回以一禮,言語簡潔地打了招呼。
至此,今日團年飯的賓客,就已全部到齊了,伍子勤喊了管家來,吩咐開宴。
宴開兩席,盤盤精致佳肴,流水似的被端上來,頗有連綿不絕的氣勢,直到四張八仙桌拼在一起的長桌上,都已經擺滿了,方才罷休。
在主人伍子勤的招呼下,眾人紛紛入座。
四張八仙桌拼就的長桌,這張桌子有多長可想而知,桌上客人夾菜時,手臂必然是不夠長的。
于是就有長長的一隊穿紅著綠的嬌俏丫鬟,身姿曼妙,款步上前,站到每個客人的側后方,準備伺候酒菜。
在這些丫鬟出現時,兩席桌上的氣氛眼見地熱了起來,客人的神情漸漸放松,臉上興奮也緩緩顯露……
男人之間的談話,若是有酒,就會很容易開啟話題,若是有美女,談話就會順暢許多。若是二者兼具,氣氛自然雙倍熱烈,互相之間就像是遇著了靈魂知音一般,話匣子‘嘭‘地就完全打開了!
這是大多數男人的劣根性,就仿佛是生在男人骨子中的本能般。區別或許只在于,遭遇酒與色之后,還能否保持頭腦清醒,能否用理智壓制本能。
恰巧,黎池就是一個非常理智的人,酒與色在他這里,遠不及他的前程仕途萬分之一重要。
站在黎池身后伺候酒菜的丫鬟,或許是在場所有丫鬟之中,最有韻味、最漂亮也最特別的一個了,這丫鬟是一個中西混血兒,美得很精致。
畢竟,今日這頓團年飯,雖席上眾多官員和商人,比黎池富有、官高的不在少數,可所有的利益指向,最后都歸于他這里。
因此會用上最特別的一個丫鬟,來為他伺候酒菜,也是正常。
“老爺,您想吃什么?西娜給您夾來。”
黎池的眼神,也似是與席上眾多客人一般,帶著些別有意味的熱意,向桌上的一道魚羹的方向,伸手一點,“勞煩西娜,盛碗魚羹來。”
桌上有美味佳肴,杯中有醇香美酒,身后有美貌丫鬟伺候酒菜,真是美哉!
很快地,桌上氣氛就熱烈起來,推杯換盞,說說笑笑,互相間迅速地熟稔起來。然后,一些話自然而然地,也就問出來了。
伍子勤:“黎大人將海貿司建得,真是極好看!如今看時,頗有嫻靜空靈之感,也讓人心生震撼,可卻又更想看看它人聲熙攘時的景象,到時一派繁華煙火之氣,想必又是另一種震撼了!是明年春夏時,就開市了?”
西娜光裸一截皓臂,端著酒杯,欲喂給黎池喝。不過似乎是伍子勤說話,分去了黎池的注意,他自然地從西娜手中接過酒杯,拿在手里聽著,然后答道:“對,是計劃明年春夏時,就開市。”
“想必所有準備,都已做好了?”
“計劃書是早在京中就做好了的,商貿司的吏員也已派遣來,一應種種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既是商貿司,這互市的商人可不能少,商人們可也都通知齊全了?”
黎池心中一轉,是日后給個餌了。“下官已給認識的晉商、徽商和潮商,都去了信,邀他們開年春夏時南來。雖大多已經回信,說會派船前來,卻也不知船的大小……”
是駕大船來,真心做生意。還是開小船來,看在黎池的面子上,只為走個過場。如今看來,黎池他似乎也沒有把握?
“黎監督何苦舍近求遠?我們在座這些商家,是做慣……了生意的,到時定然可以給黎監督捧場!”
“楊兄說的在理!我們有做綢緞布匹生意的,也有做瓷器生意的,還有做茶葉生意的,這些東西在大燕不愁銷路,想必賣給洋商也是能賣得出的。就綢緞、瓷器和茶葉這幾門生意一撐起來,商貿司準保也就熱鬧起來了!”
“是啊,是啊,也不用指望晉商、徽商和潮商了,他們隔著千里之遠的距離,哪里能指望得上?”
黎池面上神情,似乎有些意動。
牽頭置辦這場團年飯的伍子勤,見狀說到:“諸位實在大氣!本來也是,都是羊城府的人,互幫互助都是應該的,何必去求助外人?黎大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黎池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神情感動道:“就是這個理!”
席上商人們高興了,幾個似是領頭人物的,連著敬了黎池幾杯酒,黎池也都笑著喝下了。
這場景,似乎是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
然而,黎池什么話都沒說,也未做承諾。
席上一番推杯換盞過去之后,又進入了新一輪的談話。
伍子勤:“大燕這邊的商人有了,可不知洋商有了沒?”
黎池一貫的溫雅之中,竟難得泄露出一絲苦惱,“今年夏天,還在建商貿司的時候,倒是有碰見幾個似是第一次來大燕的洋商,知道大燕要開海貿之后非常高興,說是明年或者后年夏天時,定會前來貿易。”
伍子勤:“海上風浪無常,兼具路途遙遠,明年春夏時節,那幾個洋商怕是很難到的。”
黎池從西娜手中接過碗勺,舀了一勺魚羹喝下,“下官也是這樣想的,唉……算了算了!反正圣上也說了,不指望頭一兩年里,這南海商貿司就能繁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