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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而易見,兩廣部分官員與商人,官商勾結,與身份不明的海上商寇來往甚密,積斂錢糧,恐有不軌之處。遵皇帝密旨,就地拘押,抄家待審……”
“不可能有密旨!定然是你黎池,假借圣意!”羊城府知府姜成元怒喝出聲,打斷黎池的話。
姜成元已被兵士反剪雙手,押住了動彈不得,黎池繞過桌子向他走近,邊走邊問:“姜大人如何確信,本官沒有密旨?”
“我當然知道!我……”姜成元話到后半截,戛然而止,“你說有密旨,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否則,黎池你雖是陛下欽派南來的,但卻只是籌建南海商貿司,你一個小小五品官,無權查辦我們!”
“姜大人,你如此篤定本官手上沒有密旨,是因為我通過驛站寄出去的書信,你們都拆開過?”黎池輕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塊明黃色絲帛,然后慢慢展開,絲帛背面繡著五爪金龍。
“本官甚是好奇,姜大人為何確信,運水泥的船只,不能夠傳出信件呢?不過想來也簡單,你們兩廣的一些官員,本事還是很不小的,在船上安插幾個你們的人,也不是難事,一路到京個把月的時間,多半能打聽出來并攔截損毀。”
黎池將絲帛密旨在姜成元面前展開,又翻轉過來,讓他看清絲帛上的文字與御印。然后又拿到伍子勤面前,讓兩人都仔仔細細地看清楚了。
“伍大人,姜大人,接圣旨不跪嗎?”
伍子勤與姜成元等,大多也是進士或舉人出身,雖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養了幾年養大了膽子,但到底還沒養成‘土皇帝‘。
看清黎池手中的密旨之后,伍子勤與姜成元立即跪下,其余官員商人,也跪了跟著‘撲通撲通’跪下,額頭上都冒出細汗來,神情倉皇不已。
“伍大人和姜大人,你們以為,本官為何要寫那么多封信件寄出?且是每一個月,都寄出去幾封?不過是為消減你們的耐心和戒心罷了。那封稟報商貿司籌建進度的奏折,想必你們是看了的,其中本官夸贊諸位大人的詞句,可夠真誠?”
此刻,伍子勤他們還有何不明白的?
這一切,都是黎池設計好了的!大半年時間呢,表面在消除他們的戒心。讓他們都以為,黎池真如表現出來的那樣,只專心于籌建商貿司,對其他事情毫不關心。其實暗地里早已鉆了不知哪一次的空子,將告密信送了出去。到了如今,才終于是露出獠牙來!
“黎大人,冤枉啊!我們都是本分商家,這些洋商也是正經商人,不是商寇或海寇,我們只是在正經做生意!不是開海貿了嗎?怎么不準與洋商貿易了?”一眾官員和商人跪伏在地,其中有一個商人,直起身來喊冤道。
黎池轉身走到開口喊冤的商人面前,低頭看著,說道:“你這話說的,乍一聽似乎還蠻有道理,然而也不過是強詞奪理罷了。”
“開年之后春夏時節,商貿司開市了,大燕方才是開了海貿,現在及之前的時間,可都是沒有開海貿。你們偷摸著與商寇勾結交易,可是犯法了?說是正經做生意,可有交過一兩銀的商稅?”
說到這里,黎池輕笑一聲搖搖頭,“本官多余和你說這些做什么,至于究竟是否有不軌之處,待拘押回京之后,審過就明白了。”
“至于伍大人和姜大人你們……一、勾結商人,大肆斂財,與民爭利。二、與身份不明之洋商,多年來往、交往過密。三、私拆官員信件,窺伺上達皇帝之奏折。諸此種種,拘押回京審議,就一清二楚了。”
伍子勤抬起頭來,直視黎池,驚惶神情中帶有激憤,“既是拘押回京審議,那為何先就要抄家!?”
黎池轉過一圈后回來,又坐回椅子上,聽了伍子勤的質問,拿起一只酒杯,在手中轉動摩挲著。
“伍大人,看看你這黃花梨木造就的偌大府邸,廳中的座鐘,門窗上鑲嵌的大片琉璃,再看看這四十多名貌美丫鬟,這第一條罪狀,可是冤枉了您?再有這九名大洋商,即是人證,第二條罪狀,可是假的?至于這第三條,是否屬實,你們心中最清楚了不是嗎?”
然而說再多,最后理由都只有一個:皇帝要抄他們的家。
黎池不再多費口舌,朝畢鋒武行一禮,“之后抄家的事情,就要勞煩畢將軍了。”
畢鋒武微微頷首,“伍府外面已圍得水泄不通,一只蚊蟲都飛不出去,自也無法向外通風報信,本官已與手下百夫長說定,聲響一起就分頭帶隊出發抄家。”
如今只是抄家而已,卻弄得跟問斬滅族一般,竟是生怕逃掉一個人。為何如此?不過是防止他們家人聽到風聲或接到報信之后,卷了包袱攜款逃走。
伍子勤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可他卻不甘心,“畢鋒武,我犯了罪,你還想逃脫嗎?我是與不明身份的商寇勾結,你就是布防不當放進來了商寇!或者索性你與我就是一伙的,故意放商寇登岸!”
畢鋒武已是五十知天命之年,風光顯赫過,落拓失意過,他經的事情,比‘正直‘的伍子勤經歷過的多太多。這些他會想不到嗎
畢鋒武神情是一貫的冷肅,“不用伍大人費心。”
說得再多,如今這樣的結果,最后都歸結為一個理由:伍子勤等人,皇帝想要抄他們的家,而畢鋒武,皇帝不想抄他家。
會有這區別,無非是伍子勤等人犯罪更大,家中錢財尤其多。而畢鋒武的父祖有功,本人又還有做重用,罪責也只是布防不當——或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又并沒有參與進去分錢財。
抄家的事情,皇帝既已交給畢鋒武負責,黎池也就不去操心了。
大廳中,兵士正在拘拿眾官員和商人,亂糟糟一片,稍后就要查抄這伍府,這里不是一個能久留的地方。
自然地,也不是一個適合談話的地方。“這位自普斯曼漂洋而來的洋商,還有其余諸位,去本官下榻的羊城驛館一談?”
洋商們早已被嚇得一臉驚惶,團團地擠在一起跪著。原先是站著的,后面見伍子勤等人跪下了,他們也都跟著跪下了。
為首出聲的那個洋商,能夠聽懂大燕話,這么久也大概看明白了,似乎是他的話,才讓伍大人他們被捉拿了……他此刻已經嚇傻了!嚇得一臉懵!
聽見那個長得年輕好看的大人問話,又聽清意思之后,就連連點頭!“去!去去去!我們跟著大人去,談!”
黎池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與畢鋒武告別:“畢將軍,這之后的事情,就勞煩您了,下官這就回驛館去了。”
畢鋒武微微頷首,應允道:“嗯,黎大人且去,等抄完家了,再派人去請你,到時我們一起清點造冊。”
“好的,畢將軍若有用得上下官的,隨時通知一聲就好。”黎池拍拍桓茗的胳膊,示意離開了。
桓茗整個人一臉英氣(殺氣),剛剛劈開了一張黃花梨木桌子的雁翎刀,‘唰’地半出刀鞘,對著洋商們的方向往前一送,威脅意味昭然若揭。“老實點!跟著走!”
其余跟著來的七個御林軍,也學了老大桓茗的樣,‘唰‘地將雁翎刀抽得半出刀鞘,呈包圍之勢圍住九個洋商,“老實點!跟著走!”
黎池走在前面,聽到后面的動靜,心中想笑,但又想,這很符合他的處事原則:小心無錯。
伍府距驛館倒也不遠,一刻多鐘的路程,就回到了驛館。
進入驛館大廳,黎池在上首了,又一指左右下手的位子,“諸位,請坐。”
坐下之后,為首的洋商覺著,似乎、可能真不用去蹲監牢了?
于是操著一口不怎么純正的大燕話,著急忙慌地解釋道:“善良的大人啊!您聽我說……您聽鄙人說,鄙人真的不是海寇,也不是打著行商幌子的商寇,我真正是普斯曼的商人!”
“米兔!米兔!”
“窩也!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