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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發(fā)展到現(xiàn)在,文淵閣中大學士手中的權(quán)柄,已經(jīng)大了不少。也不必值守閣中,皇帝有事商討詢問時,才召見進宮。
入文淵閣者,雖依舊必是翰林院出身,但一般翰林卻是不能入文淵閣的。一般情況下,能冠以‘文淵閣大學士‘之稱的官員,大多是一部尚書,正二品及以上官員。
只因為文淵閣,又被稱為內(nèi)閣!
至今,黎池科舉出仕不過五年罷了,今年才二十三歲而已,卻就要入內(nèi)閣了!
與黎池頗有些淵源的涂遠成涂御史,作為御史可‘不以言獲罪‘,收到大皇子趙義的小動作指示之后,出列奏稟道:
“回稟陛下,臣以為不妥?!?
第169章
趙儉,是重活過一輩子的人。
雖現(xiàn)在重活的這一輩子,已經(jīng)有許多事情不一樣了,但大體走勢還是相差無幾的。尤其是一些人的心性,更是沒如何變,該陰險還是陰險,純粹者依舊純粹。
比如黎池,上輩子即使歷經(jīng)坎坷,依舊不改其志,愛權(quán)卻不弄權(quán),是持心頗正的一個官員。這輩子的黎池,因他不再與黎池為難,還明里暗里幫助于他,走得比就上輩子輕松了許多。
至少在上輩子,他做了十多年‘逍遙‘王爺之后,黎池被‘流放‘四方邊陲之地十來年終于回京,又做了六年京官,在三十六歲上時才艱難入閣。
當然,這個歲數(shù)就能入得內(nèi)閣,已算是天縱之才,引得眾人羨慕了。畢竟很多讀書人,在三十六歲這個年紀上,還蹉跎于科舉呢。
而這輩子,黎池攜‘六元及第’的盛名,出仕以來政績赫赫,在二十三歲上時,就已被提名入閣了。
在涂遠成出列,稟道:‘回稟陛下,臣以為不妥‘時,趙儉心里一點都不著急。
因為在貞文二十五夏季的這場大洪水之前,還有貞文二十四年冬時,皇帝的一場兇險的風寒。
這輩子雖趙儉有先知優(yōu)勢,卻也拿不準究竟是哪一天,皇帝身體埋下了風寒隱患。防無可防,只能時常關(guān)心父皇身體,盡一盡孝心。等到風寒來襲,再也不過是亡羊補牢,確實也為時未晚、沒有上輩子那樣嚴重,但照樣也兇險得很。
在這場風寒里,不僅是皇子和朝臣們,意識到了皇帝也免不了‘老‘、‘病‘甚至于‘死‘,皇帝本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于是英明神武了二十五年的皇帝,依然沒有因此沉迷于尋仙問道,追求長生不老??墒请m不想承認,但皇帝自此在行事上,難免任性了一些,又難免迷信了一些。
‘任性‘的地方具體表現(xiàn)在,皇帝更加乾坤獨斷、說一不二了,不似以前那般有耐心與朝臣扯皮了。
至于‘迷信‘的表現(xiàn),倒也不嚴重,不至于去尋仙問道,只是有些信‘神仙果位‘的事情了。比如:紫微帝星轉(zhuǎn)世下凡,文曲星君轉(zhuǎn)世下凡等。
其實不止是在生死關(guān)上徘徊了一次的皇帝,確實在生死關(guān)過了一趟又重生的趙儉,對黎池這個人及其來歷,也是有些拿不準的。
有‘子不語怪力亂神‘之說,又有‘六合之外、圣人不言‘之說,所以究竟有無天上的神君轉(zhuǎn)世下凡之說,誰也拿不準。
至少現(xiàn)在來說,黎池的‘六元及第‘,種種治世之舉,甚至是翩翩風度,都已經(jīng)讓皇帝有了一種不可言說的念頭:黎池此人,聰明非凡,或許有些來歷……
要問趙儉如何得知皇帝的這種心思?一是上輩子的經(jīng)驗,二是父子兩在閑談時,皇帝看似無意地與趙儉討論過這件事情。
趙儉再揣摩幾分,也就大概得出了他父皇的這幾分心思。
但幸好的是,皇帝或許還信了‘紫微帝星轉(zhuǎn)世下凡‘,顧慮到不可因失德、而不能在殯天后歸‘神仙果位‘,因此皇帝并未因這一場大病,就變得昏庸無道。
因一場風寒大病,而變得有些迷信的皇帝,對于黎池或許有一種‘仙友互相照應(yīng)‘的意思,又有種用好‘文曲星‘治出個盛世之景的宏愿。
因此,黎池科舉出仕才五年,方二十三歲之齡,頂著正三品禮部左侍郎之職——正常是正二品及以上官階方才入閣,就欲被冠以‘文淵閣大學士‘頭銜,入了內(nèi)閣。
黎池的才學實績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源于皇帝的‘任性‘和‘迷信‘。
……
涂御史:“回稟陛下,臣以為不妥。”
因了去年冬天那一場風寒,身體不如以前的貞文帝,聲音中的慵懶都已不似以前了,多了幾分捉摸不定?!芭??有何不妥?”
皇帝讓黎池入內(nèi)閣的事情,之前完全沒有一點風聲,實在是打了朝臣們一個措手不及。自然地,涂遠成并未能像以往彈劾朝臣一樣,提前列好諸般罪狀,現(xiàn)在就只能即興發(fā)揮。
“首先不妥的一點……”涂遠成腦中急速地苦想著,找到了!“黎池此人年紀尚輕,凡入文淵閣者,皆是德高望重之輩,黎池資歷尚淺,恐不合適?!?
會耍嘴皮子的御史和文臣,大皇子趙義陣營中有,偏向三皇子趙儉的自然也不少。正當站在趙儉這邊的御史,習慣性地朝三皇子那邊看一眼,然后就準備出列上去硬懟時,就看到三皇子似因舉著奏板舉得手酸,就將右胳膊放下輕輕地活動著……
于是準備出列硬懟的御史,以及某些準備出聲反駁的文臣,就暫時閉口不言了。
貞文帝:“‘擇飽學之士,入值文淵閣,以供帝王顧問‘,此乃文淵閣學士的起源。從何時起,入文淵閣的標準是‘德高望重‘了?而且,又是從何時起,‘德望‘與‘資歷‘是對等的了?德高望重就一定資歷深?資歷淺就一定不德高望重?”
貞文帝幾句問話一出,朝臣安靜如雞……而正面硬抗帝王幾問的涂遠成,一時想不出應(yīng)對之言!
說如今的文淵閣,已不是選飽學經(jīng)義之士入值的文淵閣,已經(jīng)是形同宰相的一個存在,需得德高望重者方能入內(nèi)?說文淵閣,形同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宰相?涂遠成不敢。此話一出,即使皇帝不當場處置他,過后內(nèi)閣諸人也要整死他。
至于‘德望‘與‘資歷‘的關(guān)系,涂遠成是辯不贏的?;实壑恍枘靡粋€庸碌老臣出來一舉例,他就辨無可辨了。
貞文帝一句話,就將涂遠成問得啞口無言。
平時貞文帝是不與朝臣們杠,若他真要杠,沒有充足準備的個把御史,他還是能杠得贏的。
但治國不能硬杠,口舌尖利并不能辦成實事,也不能讓朝臣信服。而若真要憑口舌之利,說到朝臣信服,就要駁得他們無話可說。
于是,難得決定‘杠‘一回的皇帝,連連發(fā)問,將涂遠成問得啞口無言之后,又‘體貼‘地遞出了一個臺階,“涂御史既說了‘首先‘,想必還有‘然后‘了?索性涂御史就將不妥之處,都說出來?!?
見皇帝沒有繼續(xù)揪著上一輪不放,涂遠成心中還是很高興的,哪怕他已經(jīng)有所預感,他今天站出來反駁,很可能無功而返。但如今,已是騎虎難下了。
“然后,還有一點不妥之處……”涂遠成心中已生徒勞掙扎之感,但還是說了出來,“入文淵閣者,皆是為大燕鞠躬盡瘁、至少二十年的老臣,黎池出仕才五年,就與諸位大臣并列,頗有些長幼不分?!?
雖去年冬天病了一場,但貞文帝作為帝王的洞察秋毫,卻是沒有失了去。御史們平日奏稟是什么樣?那是句句如刀!再聽這涂御史的說話,一直在拿捏著‘資歷‘說事,已然是辭窮了。
貞文帝的目光在殿中朝臣們臉上掃過,最后在數(shù)目已增加到十二個的成年皇子身上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