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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面前是一面正冒著森然寒氣的冰巖,平滑如鏡。無數點火光像從夜空里隕落的星辰一樣在顏玫修長的十指間跳動閃爍著。而他的手指則在那面冰鏡上不斷的閃動,一根又一根金紅色的光線在冰面上打下烙印,愈來愈多,和對面石壁上的線條也愈來愈吻合。我安靜的在他旁邊坐下來,盯著他的手看。
“鯨,你怎么會知道‘帝十三冰井’的地圖會藏在這里,而且會這么清楚的知道獲得它的方法?”顏玫說。
“我不知道……只是隱隱約約的覺得應該在……在這里……”我說。其實我是真的不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當聽到“地形圖”三個字的時候,腦袋里就響起一個很奇怪的聲音,空虛飄渺,聽不清楚在說什么,但能感覺得到它在為我指引著方向,帶我來到那面石壁的面前。一幕又一幕和這里有關系的畫面隨之浮現出來,就好像我曾經來過這里,我曾經也在這里被關了上百年一樣。
顏玫沒有再說話。低頭繼續手里的動作。我朝他看過去,冰面上的地圖已經隱隱的成型了。顏玫并沒有全部按照石壁上的勾勒,而只是描繪出他需要的部分,而且一并將他設計好的逃亡的路線畫了出來。每一條都畫的很清楚,而且有很多種不同的方案。
看得出來,在被關押的一百多年的時間里,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么逃出去,想著怎么離開這里。也許就算沒有這張地圖他也會不顧一切的再試一次。就像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蛾子,就算那火焰再燙,就算明知道自己會必死無疑會燃燒成灰燼它也會愿意去放手一搏,因為那是光,是它日日夜夜努力活著的向往。顏玫就是這樣的蛾子,他在黑暗里活的太久了,四萬多個日夜就像四萬噸沉重的海水壓在他早就疲憊不堪卻仍要咬牙抵死硬撐著的脊背上。他平靜冷漠的外表之下是無法掩藏的無窮無盡的恨,他要出去,他要得到那久違的光,哪怕等待他的是慘烈的死亡,他也在所不惜。
又過了半個時辰,顏玫突然說:“這里有點不對……”
我湊過去,“怎么了?”
他指著地圖說:“你看這里,再看看這里……這兩個地方應該是第三層和第四層的位置,可是第五層的地圖卻沒有,第六層和第八層的有,第七層的卻沒有。同樣的,第十一層和第十三層有,第十二層沒有,也就是有三層在地圖上是完全黑暗的狀態,這……這是什么意思?”
我轉身走到那面石壁前仔細的看著,顏玫說的對,這的確是很奇怪。墻上的地圖是由數不清的反復線路組成的,它們拼湊出一條條長廊一個個像囚禁它們這樣的冰室還有無數數不清的階梯,這些東西又繼而匯總成一層又一層的平面,卻大小不一的在排列著。就像顏玫說的,這幅地圖并不完整,有三層是殘缺的,沒有任何的地形結構,而是一片空曠的漆黑。
我拿手在上面比劃著,總覺得哪里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我退后幾步,用右眼的冰藍色瞳孔認真地查看起來,各種數據精確的計算出來,然后匯聚在大腦,一排排一列列,一個仿佛三圍立體迷宮上的影像逐漸投射到腦海里。
我忽然明白了,轉身看了一眼顏玫,然后就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畫起來。誰知道手指剛接觸到地上的冰面,一股極度寒冷的氣息就傳遞了上來,手指尖端的血肉也粘在了上面。這時候一張古樸的紙張出現在了面前,我抬起頭看看站在面前的女孩兒,驚訝地說:“凝露……”
“拿去用吧,你不會幻術在這種地方是寫不了東西的。”凝露微笑著,像一朵盛開的花。
“凝露,你聽說過蒲公英嗎?”我忍著痛把手指從冰面上撕開,擦擦手指上的血接過她的紙。
“沒有啊,那是什么?”凝露好奇的問。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植物,在雪國這種寒冷的國度很少見的,只有少數的地方才有。”我笑著說,“它是白色的,毛茸茸的,風一吹就會變成無數瓣白色的飛絮飄向遠方。你知道嗎,你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總讓我想起蒲公英。”
“感覺好美啊……”凝露驚訝地說。
“以后有機會的話,我摘一些送給你。”我說。每當看到凝露的那對眸子的時候,總會有一種格外心疼的感覺。我從來沒見過像她這么干凈的人,美的毫無瑕疵,她似乎可以看見所有東西,看見所有我們看不見的,那些被世事凡俗蒙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