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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就又從口袋里拿出了十幾個花生來,仔細地在板凳上堆好,慢慢地數了起來,數完以后很歡快地看著他哥:
“哥,你知道花生是哪兒來的么?”
滿囤在心里翻白眼,感情是這么回事兒啊。不過看在小家伙這么中意炒花生的份上,滿囤決定再耐著性子跟他叨叨幾句,就去院子外頭收菜。
“花生是哪兒來的呀?”滿囤這回問的就有些敷衍了。
“花生是蟋蟋分給我們的呀!”
“他哥結婚那天,蟋蟋就找了條褲子,把褲子腿兒一扎,專門的裝炒花生。”
小四一臉向往:
“這幾天蟋蟋一直在給我們分花生吃。”
“前天他三堂叔結婚,他又弄到了好多。”
“今天把袋子都給我們看了,還讓我們一人抓了一小把。”
小四一下子撲到滿囤身上,一臉夢幻地說道:
“我比蟋蟋高啊,娘還給了我一條新褲子,哥你要是結婚的話,我能裝的花生更多!”
“這樣我可以給春來他們分好多,剩下的拿給蟋蟋他們吃。”
接著小四就小狗似的肯求起來:
“他們都拿花生分給我吃了,我沒有花生拿給他們吃呀。”
滿囤心想,咱們家的炸蠶蛹不也分給他們吃了嘛,不過,話到嘴邊兒他又咽了回去。
小四要求的事兒在大人眼里看來都有些天真可笑。
但是小四的眼睛里是干凈透明的,他的眼里沒有那些你來我往的算計與錙銖必較的交易。
他所要求的唯有一點點可笑的公平。
他的快樂也只是那么一點點可以跟大家一塊兒分享的帶殼炒花生。
村子里種花生的人家也不太多,即使種了也不是為著拿出來賣錢。所以滿囤收的糧的時候就沒有收花生。
城里的花生是緊俏的副食品,托一托趙新生的關系倒是可以買來,滿囤覺得不劃算,倒也往家里捎過一兩回,不過只少少的買了三兩斤,王氏收了起來,偶爾也炸一小碟出來當早餐。
家里這兩人都覺得地里的花生天一涼就能收回來了,沒必要再去外頭專門買。
結果小四的愿望就這么一天天的熱切起來。
滿囤摸摸小家伙的頭,溫和地勸道:
“冬子,你想哥結婚了,替大家伙收花生分花生,這很好。可是你想過沒有,咱們家的小子連你在內,一共才能結六次婚,你才能收六回的炒花生,但是蟋蟋他們親戚那么多,一年收的花生也比你多呀,到時候你怎么辦?”
小四聽了滿囤的話,先是反應了半天,然后才跟想明白似的,一臉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是呀,咱家的人不夠結婚的呀!”
接著看看自己板凳上的花生,就起急了:
“那可咋辦呀哥,我可是說以后要還給蟋蟋更多的花生,蟋蟋才讓我先抓的呀。”
“花生又不是非得結婚才能有啊。”滿囤直接指出小四思考方法上的錯誤。
“可我聽著好些嬸子在河邊聊天,一說做媒的事兒,都會提到你呢,”小四還是不太愿意放棄他的“新褲子計劃”。
“娘在咱們家自己的地里也種了花生,等秋上收回來,哥先給你炒上一麻袋。”
滿囤就跟小家伙保證。
帶殼的花生,他只要出門一趟就能買得回來。可萬一小四給大家伙一分,小孩子們說起來,那么自己既然種了花生,又跑到別的地方買花生吃,這在別人眼里看不出什么來,可是這村里可是有一位不一樣的人。
自從劉長臉來了村子里以后,滿囤就更加謹慎,能不出村就盡量不出村,少梁跟他聊過,這一回劉長臉就是來接他們回去的,至多再住半個月,他們就得回城了。
滿囤有些怵這位劉教頭,他覺得這位肯定是個人物,自己要想在這個村子里安生下去,就更加不能露出什么可疑的破綻。不過半個月的時光,滿囤等得起。
小四聽了滿囤的話,立刻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頭蔫腦起來:
“地里的花生娘要趕著過年前炒熟了拿去鎮上賣掉,”小四悶悶道:
“賣不完的才給我們吃。”
“可過年的時候蟋蟋他們都不缺花生吃呀。”
滿囤這時候才知道這小小的帶殼花生的份量來。
他能精準的稱出這每一粒花生的重量,但他一直以來,都沒能正確的估量出帶殼花生在他弟弟眼中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