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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jù)滿囤的了解，凡是搬下來的幾家山民，都是屋子徹底毀了不能再住人的。男人們就在砍樹枝搭窩棚，準(zhǔn)備晚上的住處。

凹子溝這會兒有了能喝的凈水，各家的女人們就張羅著開始做飯。昨天幾戶受災(zāi)較輕的人家已經(jīng)分了糧食出來，聽他們的意思，山民現(xiàn)在糧食暫時是夠吃的。滿囤給他們分了柴火，很快，安置點上支起了好幾口小鍋，十分鐘后，在煙火氤氳的營地上空飄散起食物的香氣。

小鍋燒水比大鍋快，滿囤這邊兒的肉湯還沒煮成，那邊兒上，災(zāi)民們已經(jīng)熱情地招呼他去吃飯了。

滿囤也不推辭，直接接過老鄉(xiāng)的粥碗，跟他們蹲到了一處。

男人們端著粥碗，蹲成一排，對昨天的事兒議論紛紛。

每個人對此次天災(zāi)都有不同的看法。

滿囤蹲在邊上聽著，其中言辭是為激烈的是一戶李姓人家的當(dāng)家人。這一回他們家的房子跟糧倉全都給壓在了泥沙底下，往后的日子可夠困難的。好在一家人都還平安，生活還有希望。就是這位老鄉(xiāng)，一說起山上下來泥石流的事兒，直呼報應(yīng)。

這家人一直勤勤懇懇種地，家境稍顯貧寒，屬于凹子溝里還沒富起來的那一部分人。他口中的報應(yīng)倒是很有針對性地直指村里的富戶肖家，說他們家為富不仁，觸了天怒。

滿囤對這位中年漢子的用詞十分不解，在他看來這村的人哪有什么真正的富裕，至于為富不仁，又是指的哪樁呢？

果然，這漢子怒氣沖沖地數(shù)落起肖家的忘恩負(fù)義跟仗勢欺人。原來他家跟肖家早些年訂過娃娃親，結(jié)果這兩年肖家有了錢，蓋了新木樓，居然不認(rèn)這門婚事，把他自己個兒的女兒嫁去了別村兒。不單這一件，今天大年初一村兒里給祖宗上供，肖家三個兒子居然有兩個都沒到場，嚴(yán)重的失了禮數(shù)，擺供品時肖家的豬頭還占了他們家擺供品的地方。

滿囤聽得一頭霧水，這都是些生活里的小摩擦，哪是什么需要特別譴責(zé)的事情。

這可是李姓大漢的想法得到在場不少鄉(xiāng)親的認(rèn)同。他這么一開頭，立刻也有幾家開口補(bǔ)充起肖家的不是來。

什么肖老三的閨女苛待公婆，什么肖老大家的子孫不孝，沖撞長輩。

滿囤就納悶了，山民們所議論的這些都不是什么嚴(yán)重的問題。聽起來這肖家三兄弟的房子有兩家也毀在泥石流里，他們倒底是做了什么事，竟然犯了眾怒。

說到后面，有位長輩人也看不下去了，一揮手，叫這些討論的人都閉嘴。

然后他也開口數(shù)落起肖家來。

他的觀點很奇特。老人家壓根不去指摘肖家的私德，他指責(zé)肖家的只有一件事。肖家的子孫無德，竟然都把砍樹的主意打到了村里的百年大樹上。

今天要不是大樹顯靈，這一村子的人都要跟著肖家陪葬。

嗯？滿囤聽著砍樹二字，突然就有些觸動，他今天早上幾次險些掉下山去，那會兒還沒覺得什么，現(xiàn)在回想起來，這山上好像是缺了那么點兒綠樹。

但是，要說這樹都是人為砍伐的，滿囤也不能信哪。這深山老林的，他們就是伐了樹，木材能往哪兒去賣呢？要想砍樹發(fā)財，總得把木材運出山吧。

要說村里頭這些人家都是住的木屋，但是這么點兒的木材也犯不著把山都砍禿一片。難道這里面倒底還有什么門道？

看著這些人說得都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滿囤干脆就把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

村里人起先還不愿意明說，不過，眼看著村里都成了這副模樣，沉默了一會兒后，就有人干脆把村子的老底揭了出來。

這一說不打緊，滿囤就明白了。

原來，凹子溝這個跟他們張家口一樣的窮村兒是靠著賣柿子木的案板翻的身，其中做得最早，手藝最好的就是肖家三兄弟中的老三家。

這事兒說來話長，原先村里沒人做這樁生意。最開始的時候，是肖家老三院里一棵老柿樹被雷擊中，沒兩天就死了。死樹在院子里總是不吉利的，正好老三的小兒子在外地學(xué)過兩年的木匠，家里就鋤了這棵樹，叫他去打張桌子出來。

可老三的這個小兒子雖說是學(xué)木匠，可因著吃不了苦，還沒出師就師傅趕回來了。

這小子拿著墨線盒，拎著木刨子，做成的桌子改了幾回，桌子腿兒總是三長一短。他老子一怒之下，還把他打了一頓，威脅著要把他這不成器的小子趕出家門。

桌子做不成，木材可不能浪費了。好在肖向城這小子也算有幾分小聰明，做不成桌子，那還做不成案板兒，于是下了一番苦功，把一張柿子木的案板刨得平平整整，打磨得光光亮亮。

這些嘛，說實在的，其實都是當(dāng)學(xué)徒的那點兒基本功夫。但做出來的東西木紋細(xì)膩，質(zhì)地光滑，打磨出來以后，泛著光澤，幾家大嬸們見著了都想討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