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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豈有仙人哉。
這仙途,修到最后,又修成了么?了不得陸地真仙吧?可又有多少人至死都未能領(lǐng)悟大道呢?縱然是壽數(shù)無涯的陸地真仙,為何也會有道消命隕的時候?誰又說的清呢。
大概,這世上,從來沒有什么長生吧。
岳南山斜看了一眼古有,只說道:“不管結(jié)果怎樣,你了了她的心愿,我便要謝你。”
古幽古怪的看著岳南山,道:“謝我?”
岳南山何等人物,活了幾百年的老前輩,只看古幽神情,便知他在想什么,當(dāng)下也只是笑了笑,開口道:“木槿那丫頭,打小在江山劍派長大,跟隨清幽師叔修習(xí)枯心劍指,卻是少下過山的。后來遇見了我,便總纏著我給她講些凡間故事,小丫頭聰穎又體貼,時常帶些花糕過來看我練劍,我也不好拒絕,索性就找些空閑給他講講人間風(fēng)月。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習(xí)慣。”
話音突兀一頓,似是輕嘆,也似是在追憶,古幽也沒打斷他的思緒。良久,他朝著古幽笑了笑,又繼續(xù)說道:“年輕時,我修殺意,又未能做到如今這樣收斂隨心,比你現(xiàn)在可差勁多了,是以人人怕我;有不怕的,卻也不愿同我走得太近,生怕哪天我入了魔,六親不認(rèn),也只有木槿丫頭常帶些糕點(diǎn)來看我。我這人,前幾十年戎馬生涯,活得灑脫快意;后幾百年苦修殺意,終日清心寡欲,卻是不善言辭。但我心里,一直是把她當(dāng)做妹妹的,你送我妹妹安寧,我這個當(dāng)哥哥的,該不該謝你。”
眸子里充斥著隱隱的笑意,他將傷情深埋在眼底,掩飾的極好極深,若非夜色過分深沉,深沉過了他眼底最深處的情緒,恐怕,終其一生他也不會將這些事情說給旁人聽的。
古幽看了過來,鳳眼明亮,笑說道:“二長老言重了,打小,師父就教導(dǎo)我‘承天護(hù)道’這四個字,木槿前輩雖被清幽師祖逐出了師門,但大義面前,她舍生忘死斬鬼驅(qū)邪,便也正應(yīng)了那四字,就算是同門的,又何須道謝。何況,二長老已經(jīng)謝過我了。”
岳南山點(diǎn)頭,眸色深沉,只說道:“你在七月山下經(jīng)歷了什么我沒興趣,但那股殺意,絕非你能駕馭,便是西北血冢的宗主,也修不出那樣精純的殺意。”
古幽沒說話,岳南山伸手入懷,掏出一本泛黃的殘破冊子,扔給他,道:“我看你剛才那副瘋癲模樣,怕是早就被殺意沁了心肺,想要清除徹底估計(jì)難了,索性不如納為己用。這本古冊是我當(dāng)年在晉安皇宮舊址所得,其中精妙,我領(lǐng)悟不得,時至今日依舊未能體悟到其中真髓,但只憑這點(diǎn)皮毛,便是修羅軒轅止,也休想在殺意上勝過我。”
古幽接過古冊,低頭看了一眼,也不矯情,收入懷里,道:“晉安皇宮舊址?怎么會有這種厲害功法?”
岳南山搖頭,說道:“那誰知道,不過那地方邪性得很,殺意重,陰氣也重,幾千年來風(fēng)吹雨打卻依舊屹立不倒,不管凡人還是修士,強(qiáng)如白帝也會迷失其中,百戰(zhàn)閣的老閣主把其列為了禁地,方圓千里渺無人煙。當(dāng)年我道行尚淺,誤入皇宮里,也幸虧這位老閣主出手相救,我將這本冊子拿給他看時,他只是告訴我一切隨緣,讓我收起。”
古幽眨了眨眼,道:“晉安皇宮,這本功法,不會是那個傳奇皇子的遺物吧?”
“詩晚?xiàng)鳎俊痹滥仙皆尞惖乜戳艘谎酃庞模f道:“城前一拜真龍嗚咽蒼天泣血,以凡人身,三劍驚退造化修士,若傳聞是真,這個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的風(fēng)雅皇子,確實(shí)不簡單。”
天邊,隱隱泛起了魚肚白。
若有若無的微風(fēng)也不再清涼,反而有些燥熱。
岳南山轉(zhuǎn)過身去,道:“情這個東西很神奇,它能救你,也會害你,一切全憑你本心做主。你修殺意,又易沖動,若深陷情網(wǎng),保持不住心中清明,遲早會沉淪魔道,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眉峰微動,他說道:“古幽曉得,多謝二長老教誨。”
岳南山點(diǎn)頭,也不再多言,腳下微微一踏,頓時飄搖而起:“我先走了,今日還有問劍大會,一會兒就該到時辰了。你若有興趣,不妨也來看看。”
隨后乘風(fēng)就要離去,古幽卻突兀開口,道:“二長老當(dāng)年,可也是擺脫了情劫。”
身形猛然頓住,肩膀微不可查地顫抖著,眸色深沉,半晌沒有說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古幽看在眼里,笑了笑,說道:“我第一次來無名仙山,也想看看這兒的風(fēng)景。二長老若是著急,便先去吧,古幽就不耽誤了。”
岳南山沉默著,化作了流光離去。
天邊,縷縷紅光透過云霧,映射在無名仙山上。原來,朝陽也似血。
風(fēng)也愈發(fā)燥熱了起來,可反而吹不盡心里。大概心若安寧了,便不會為外物所動吧。
古幽孤身立在無名仙山上,眸子下掃,便是水波浩渺八百里寒潭,如鏡光亮,隱隱泛著朝陽紅光。略抬眸,再往前看,便是江山鎮(zhèn)。
清晨的江山鎮(zhèn),人影綽綽,但相距甚遠(yuǎn),便是修士也看不清了,只隱約能感受到其間的喧囂與熱鬧、安寧與祥和。
再抬眸,視線平齊,遙望遠(yuǎn)處,恰好,一輪紅日高懸,艷紅光亮。
他突兀嘆了口氣。
身后,悄然落下一道風(fēng)韻身影。
古幽轉(zhuǎn)過身來,歡喜道:“師娘怎么來了。”
眼角眉梢還掛著年輕女子的俏麗,眸子里的成熟就更襯出她幾分風(fēng)韻,姿容未改,可她的氣質(zhì),早已不似當(dāng)年那樣清純。說來也是,幾百歲的人了,都成了人母,怎么可能還是那含苞待放的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