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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世界上的時候，就對它十分陌生。這種感覺從他出生開始就一直彌漫在靈魂中，滲透他的全部身心。

缺乏情緒的疏離感。

照顧過他的保姆傭人都說，那是個很好養的孩子。在嬰兒的時候他只能用哭泣來表達生理需求。但他并不要誰哄著入睡。他似乎生來就知道，自己與世界是有隔閡的，沒有母體可以倚靠或者需要。不像別的孩子，他缺乏主動探索世界的熱情與好奇，除非是需要或者被要求。小孩子似乎總有無窮無盡的精力要發泄和消耗，但對于他來說，似乎更愿意自己一個人只是坐在那里。

人們曾擔心他發育遲緩，或者有什么問題。但帶去檢查時又很正常，醫生說他甚至是早慧的。沒人能知道這個孩子像熊貓一樣一動不動坐著發呆的時候在想些什么。

長大后，連他自己也忘記了。

在夢中，他似乎又透過那時的自己觸摸到了什么，孩童的世界，或者只有他能看到的世界。一種怪異的視野，不知何處來去的浮動游影，一些在空氣中閃亮的東西。還有聲音，不是說話或者碰撞的聲響，不是普通的聲音，不斷地回蕩著。他就坐在它們中間。

后來，隨著知識的逐漸增加，身體的發育學習。他開始理解世界，變成其他人眼中的樣子。他知道自己有父母，有一個哥哥。

他們家很富貴，條件自然是好的。不過父母很忙，并沒有給予他們多大的關愛和照顧。他對此并不覺得奇怪和不滿。仿佛一切理應如此。有人照顧他的衣食起居，他也就自然地接受著，只要滿足自己就夠了。

但是他的哥哥不一樣。

小孩子天性敏銳，遠比大人想象的要聰明。何況他是特殊的。

他能理解在這個父母并不常在的家里，有許多人。但主要的是兩個人，一個自己，一個哥哥，其他人是負責侍奉他們的工具。不管有意無意，他都能觀察并意識到另一個的存在。跟他很不一樣。

那個人，也就是他的哥哥，要比他大幾歲。從他出生起，他就感覺那個人是很自律的。跟從來都隨心所欲的他不一樣，對方做事并不憑天性，而是由于某些原因壓抑住自己。有些事情并不喜歡，但是卻會刻板地去做去重復。他不能理解。后來他發現那個人似乎很想討父母喜歡，想要被表揚和肯定。在他們面前會特別炫耀和開心。父母不在的時候就很冷淡，對于自己則抱著某種奇特的負面情緒。

他也不能理解。既無法理解對方為什么那么渴求父母的親近，也無法理解對自己為什么會有疏遠排斥的感覺。于是他想，補一下就能平衡了，好像積木玩具的凹凸拼湊。

那個人想要被肯定，對方的笑容，喜歡撫摸和擁抱。于是他試著去做。結果那個人惡狠狠地看著他，把他推倒在地上。

原來是不一樣的啊。

他從地上爬起來，有些呆地看著對方蹬蹬跑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