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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

尖銳的疼痛從指尖傳來。隨即疼痛沿著血液漫延全身，神經一路灼燒，一直燒到大腦。在這種猛烈又迅速的疼痛下，他的意識馬上模糊不清了，視力慢慢消失，眼前卻出現了真假難辨的幻覺。

他想起剛才，那個人死在自己懷里的時候。他的手抱著他逐漸冰冷的頭顱，世界漸漸安靜，他有一瞬間感到十分迷茫，并且感到深深的疲倦，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義。他那時候認真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馬上隨他而去，如果真的能與他一起擁抱死亡的長眠，好像也不錯——但這是不可能的，他自己也明白，對他來說，連死亡都是奢侈品。

陵墓，巨大，空曠。金玉裝飾光華璀璨，壁畫上的神祗們垂頭看著他，看著他與他懷中的尸體，神色似悲似喜。世界從未如此寂靜過，那一刻，他知道，這一生結束了，他終于從這長久的枷鎖中解脫。盡管他終將會跳進另一個枷鎖，但這時候，還是有一陣不合時宜的輕松涌入心頭。

——這些是不久之前的、過去的情形。他變成了階下囚，他是失敗者，不僅失敗了這場戰爭，還連同他的任務一起。不過，現在他不想思考什么任務，也不想思考任務失敗的懲罰——

陶碗打翻在地面上，深紫色的無花果散落一地，無花果之間，一條蠕動的響尾蛇吐著它的信子，慢慢爬出來。婢女徒手捉住它，絲毫不在意劇毒的牙齒嵌入自己的肌膚。她們接住失去力氣倒下的主人，他已經不能睜開眼睛——蛇毒發作得如此迅猛。

嘭，陵墓的門被撞開，有人瘋一樣闖進來，看到被擺放的整齊的他的尸體，渾身痛苦地顫抖起來，腳底被粘住一般不能再前進一步。

空氣中，曾令他迷戀不已的信息素慢慢淡去，直到徹底消失。

婢女們沒有人分給不速之客一個眼神，她們強忍疼痛，為她們的主人換上黃金打造的衣物。高高的金冠樹立在他濃烈的黑發上，黃金的色澤映襯的他的臉色紅潤如花——那蛇毒使他的美更加明艷動人。

被詩人歌頌，被世人幻想的他的美，曾使征服兩個國家的美，如今的確是逝去了。

見證那逝去之美的，除了奄奄一息的兩個婢女，只有站在這里的，打敗他的，已經成為最高統治者的人。

沒有痛哭，沒有哀嚎。他的死亡正是他一手推動，只有他死去，他的孩子死去，那正統的繼承人通通死去，才是干干凈凈，永絕后患。

但是，但是，明明發過誓了，不會自殺，要跟他回去——

他低下頭，抖如糠篩。很快連這異樣也被克制住，以至于后來走近的部下沒有發現他的任何失態。那忠誠的部下進來，看著包裹黃金的美麗尸體，露出了震驚而略帶恐懼的表情，他大聲問：“你們的主人這樣難道合乎高貴的禮儀嗎？！”

婢女整理著黃金的衣擺，聽見這話遲鈍地轉過頭。她的眼神已經失焦，但還是勉強回答道：

“極為高貴…許多偉大的統治者的結局…都是如此。”

說完這句話，她再也支撐不住，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