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衈龍轉過頭,直面著前方,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最后的誓言:“我以魔境守門人之名,將廖瓏白獻
祭于萬川之水。”
“不!”這是鏡泊的怒吼,每一滴水都在震顫,開始不受控制地亂流亂淌。衈龍發出的卻是野獸的咆哮聲,它的眼睛不再有人類的神色,只剩下完完全全的魔性。
殺戮開始。不是群魔對衈龍的殺戮,而是衈龍單方面的大開殺戒。它裹挾著五行之法力,巨大的身體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虛空之水,不管是鏡面、亂流還是群魔,所觸之物無不化為齏粉。無邊無際的虛空之水在坍塌,周鴆看到幽冥之河的河水暴雨一般從上方傾瀉而下,交際之處形成了界線。界線迅速降低,把虛空之水壓制得越來越淺、越來越小,而未被衈龍碾壓的魔物聚集在虛空之水里,像魚兒擱淺在水坑里,只能無力地蹦跶著。
當虛空之水只剩下鏡面般的薄薄一層時,衈龍直撲而下,全身鱗片倒豎,每一片都像水滴狀的玉墜子,迸射出強烈的紅光。在衈龍與鏡面相撞的一刻,周鴆本以為會聽到震天巨響,然而,衈龍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沉入了迅速縮小的鏡面中,當鏡面縮成一個點時,所有東西都消失了。
周鴆漂浮在略帶渾濁的水中,前方的河岸上冉冉升起了朝陽。100年前的眠江,100年后的眠江,都是這樣默默地流淌著吧,仿佛災厄和魔怪都只存在于老人哄小孩子的神話故事之中,生生世世,永泰常安。
做了好長、好長、好長的一個夢啊,夢里夢外一敗涂地。周鴆想起了衈龍對他說的最后半句話,突然感覺到臉上從未有過的異樣。他摸了一把,濕濕的,有點燙。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流淚。
作者有話要說:
☆、拜祭(上)
廖藍恢復常態,大約是一年后。所謂“非常態”,也并不是瘋瘋癲癲、生活不能自理,他的言行舉止都十分正常,只不過只字不提“那件事”罷了。連帶著稚堇也小心翼翼,桂圓不能叫龍眼,蚯蚓不能叫地龍,窿瓏攏弄都是禁忌詞。
一年來,廖藍一直住在棲山腳下的家里。他多次勸稚堇離開,這一帶渺無人煙,地里種的東西還不夠一個人吃飽,而她在城里有房子,找點事做也不難,沒必要留下來陪他。但稚堇執意不肯,干脆回城把房子賣了,一條心在廖藍身邊扎下根來。
就像當年血病莫名其妙地發生,它的消失同樣莫名其妙,連半條腿踏進棺材的重癥患者都突然不治而愈,一下床就沒事人似的活蹦亂跳。對此,民間傳說紛紛,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也乏人提起了。在確認血病消失后,稚堇曾瞞著廖藍,偷偷去過地宮,那里已是一片廢墟;去過泉眼,也是蕩然無存。衈龍,血病,群魔,洪水……這場轟轟烈烈的災難,如今就像沒發生過一樣,了無痕跡。有時候,稚堇深夜睡不著覺,望著寂靜的星空,忍不住也會想:那個叫瓏白的小鬼,真的存在過嗎?
這時,瓏白笑著揮手說“我走啦”的一幕,就會鮮明地浮現在眼前,刺得她心里生疼。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意義,但她還是把那幾張貫穿了100年的圖紙完完整整地畫了出來,也把自己看到的高僧記憶詳詳細細地寫了下來,拼命回憶瓏白和她在一起時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盡可能地尋找著疑點。也許,有一天,廖藍會用上這些支離破碎的信息。也許,永遠也用不上……但是,她不想忘記瓏白,到死也不想。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