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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許兄弟為何說不適用于今日的新軍？”

“因為我們這些后進(jìn)，劍術(shù)、搏擊之術(shù)和將門子弟差得實在是太遠(yuǎn)了，要是赤手搏擊，那純屬是自取其辱，而如果要求斗劍，那根本是自尋死路。無論如何，我是絕對不敢應(yīng)戰(zhàn)的，這個條例，現(xiàn)在只能被將門子弟用來羞辱半路從軍的寒士，小口角、看不順眼、動不動就是‘是男人、有種就斗劍’，沒有寒士敢應(yīng)戰(zhàn)，只能把羞辱記在心里。”許平一邊說一邊搖頭：“新軍里不合理、過時的條例實在太多了，下面做事的人太少了，每次都是出大問題后才急急忙忙地去改。”

高成倉被秦德冬他們圍在中央，雖然張興培奉命一再道歉，但大家還是有些憤憤不平，朋友們遞上手巾和水壺，讓高成倉擦臉喝水，岳牧猶自叫道：“那個毛賊，遲早要討還公道。”

高成倉喝了一口水就停下來，把岳牧遞給他的葫蘆拿在手里反復(fù)端詳，突然叫道：“這是我的葫蘆！”

“這怎么是你的葫蘆？”岳牧斷然反駁：“這明明是我的。”

“就是我的葫蘆。”高成倉急忙從腰間取出那個被遺棄在校場邊的葫蘆，把它一直塞到岳牧眼前：“看看，這個是不是你的？”

憤憤不平的岳牧接過這個長得極其類似的葫蘆后才看了一眼，就一下子變成了啞巴，半晌沒能說出話來，就在岳牧臉變得如同廟里的關(guān)公那般通紅時，他旁邊的秦德冬輕輕哼了一聲：“沒錯，這個就是你的，我還記得這道痕呢，是你砸排骨時劃的。”

“被你這廝害苦了！”高成倉一蹦三尺高。

……

這時許平已經(jīng)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大王，末將認(rèn)為應(yīng)該攻打開封。”

開封儲藏著朝廷大量的糧草和餉銀，周圍也是河南重要的糧產(chǎn)區(qū)。另外，攻占開封后，闖軍立刻和山東叛軍形成犄角之勢，還可以從西南方向威脅北直隸。

“恐怕為時過早。現(xiàn)在路不好走，沿途也不容易征集糧草。”

“大王，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新軍每一天都變得更加強(qiáng)大，他們再次出兵山東的時候，不會再犯上一次錯，會有鎮(zhèn)東侯的親信大將統(tǒng)領(lǐng)，這絕不是季退思能夠抵抗的。西王不在了，我們必須搶先攻打開封，就算不能立刻和季退思連成一片，至少也能分散朝廷的注意力。”許平擔(dān)心等到氣候變得容易進(jìn)攻時，新軍就會開始對山東叛軍的第二次進(jìn)攻。

“我上次說南征只是托辭，實際上眾將都想趁著這次機(jī)會擴(kuò)充兵力，也得防備楚軍和秦軍反撲。”李自成琢磨了一下，短期內(nèi)沒有那支部隊能夠出征。

“近衛(wèi)營不需要再做補充了，我可以立刻帶它出發(fā)。”

李自成懷疑地問道：“才兩個多月就操練成熟了？”

“對付新軍尚有不足，但是對于一般明軍應(yīng)該沒有問題。”許平自信滿滿地答道：“大王可不是皇帝，沒有足以和明廷對抗的財力，我不能像新軍那樣悠閑地練兵直至完全有把握。希望近衛(wèi)營能夠在戰(zhàn)斗中成長起來吧。”

在許平心中，他還有一個困擾：“闖王對我很優(yōu)容，牛軍師對我很敬重，其他人對我很客氣，因為他們對新軍一無所知，所以對我治軍幾乎從不干涉，就算有看不順眼的地方也不說，擔(dān)心沒有體察到侯爺?shù)纳钜狻ｚ棤I有能干的部下，聽話的士兵，但現(xiàn)在以對我出言不遜為樂的，只有黑兄弟一人，鷹營肇造，下面的問題不知道有多少，可憑我一己之力，如何能把這許多條例去蕪存菁？”

……

“呦，這不是小許平嘛。”一陣笑聲傳來。

韓大可聽到這聲音后，立刻站起身，端著還沒吃完的飯碗往食堂外走。但卻被剛來的三個人拉住，為首的張彪笑嘻嘻地扶著韓大可的肩膀把他按著坐下：“韓兄弟，今天怎么有空來教導(dǎo)隊啊？”

“侯爺讓我來拿東西。”韓大可不想與這三個人多做糾纏，掙扎著想要走。

“我們是來接新兵的，這真是巧遇啊。”張彪親熱地問道：“韓兄弟，給我們講講吧，侯爺都教你什么了？”

韓大可甩開張彪的手臂，站起身來：“侯爺不讓講。”

“不愿意說就別說，”另外一個人冷笑起來：“我們?nèi)栃〗饘④姡茨隳欠炷樉陀袣狻！?

韓大可不言不語地向門口走去。

背后又傳來冷笑聲：“這幫雜碎，全是許平那種反骨仔，就會大言不慚。”

“就是，全是一個模樣，上次出兵的時候，聽許賊說什么他打敗了季寇，我聽得牙都快酸掉了……”

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韓大可把手中的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回過頭大聲說道：“許平是個反賊沒錯，但侯爺說了，德州一戰(zhàn)是許將軍和金將軍共同勝利，難道就許小金將軍自稱大敗過季寇，聽不得許平這么說嗎？”

張彪等人哄笑著回答道：“什么共同勝利，小金將軍不去，許賊就是被剁成肉醬的命，要我說，小金將軍就是去早了。”

“去晚了就得夾著……就得撤退了，要不是許平與季寇鏖戰(zhàn)三個時辰，要不是許平拼光了季寇的銳士和斗志，要不是許將軍先把季寇打崩一次，還親自扛著旗沖下山打亂季寇陣腳，小金將軍能撿到那個便宜嗎？一天到晚說什么：‘我是靠本事而不是靠出身坐在這個位置上的’，這才真是把人牙都酸掉了，二十不到就坐在別人豁出性命也坐不上的椅子上，行，我們都知道你有個好老子，偏偏還滿臉認(rèn)真、一本正經(jīng)地告訴大家這真的不是因為他姓金！真的不是因為他姓金哦。”韓大可越說聲音越大，教導(dǎo)隊食堂里的人紛紛向這里看過來：“你們這幫廢物，沒一個能比得上許將軍的一成！”

……

“住手！你們干什么？”陳哲把手里抱著的資料扔到了地上，他從食堂一路尋找到這里，剛好看見對方把劍刺入韓大可的胸膛。

陳哲撲過去抱住倒在地上的韓大可，看著好友張開嘴，卻沒能吐出一個字，而是將大口的鮮血噴出。陳哲緊緊抱著這個多年的兄弟，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憤怒地大叫道：“你們這是做了什么？”

“根據(jù)新軍的規(guī)矩，一對一斗劍。”站在圈外張彪冷冷地說道，負(fù)著手對陳哲說道：“韓大可這廝辱罵李兄弟的母親大人，我們兩個都是見證。”

出兵山東前的那次大規(guī)模演習(xí)后，身為倒數(shù)第一的精金營一份子，剛從教導(dǎo)隊畢業(yè)熱血方剛的陳哲寫過一份長篇大論：《論練兵》，其中詳細(xì)總結(jié)了精金營的種種不足。此時許平已經(jīng)提出修改練兵條例并且得到楊致遠(yuǎn)的首肯，由于許平的報告書名字也叫《論練兵》，當(dāng)時眾多人不是挖苦陳哲為“又一個妄想靠大話出頭的，”就是譏笑他“拾人牙慧。”。這份報告無人問津，但忽然被楊致遠(yuǎn)派人取走，隨后還把陳哲招去接見，后來更推薦給鎮(zhèn)東侯親自教導(dǎo)，從此“無恥小人”這個帽子就牢牢戴在他頭上。

更多的血從韓大可的口中流出，他頭一歪倒在陳哲懷中，陳哲氣得語不成調(diào)：“你們這是挾私報復(fù)！我要告訴侯爺。”

“請便。”兇手把劍收入鞘中，冷冷地看著蹲在地上的陳哲兩眼，突然笑道：“聽說陳兄弟和小許平情同手足，想不想替他報仇啊，要是想的話，現(xiàn)在正是良機(jī)啊。”

陳哲恨恨地看著兇手，但一句話也說不出。

“陳兄弟，我張彪的劍術(shù)你是知道的，有名的差。”張彪看著陳哲那幅氣恨交加卻無可奈何的表情，哈哈大笑起來：“要不我和陳兄弟玩兩手，怎么樣？”

陳哲的喘息聲越來越重，但終于還是垂下頭，看著懷中的亡友，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

“真是孬種，比小許平還沒種。”張彪等人冷笑著走開，從陳哲灑在地上的那些資料上重重地踏過：“也不知道侯爺?shù)降卓瓷线@些孬種哪點了？”

第九節(jié) 孤軍

相對李自成、羅汝才兩家的幾十萬流民來說，近衛(wèi)營的幾千兵實在不算多，供給這么一支小部隊的糧草，對闖軍來說不是什么難事。

雖然許平費了一番力氣搜羅火器，不過他現(xiàn)在手中除了那三百支燧發(fā)槍外，只有幾百條火繩槍，剩下的人只能裝備長矛。由于許平是從工兵起家，所以他對工兵格外重視，近衛(wèi)營中除去兩個步兵隊和教導(dǎo)隊外，一個小小的工兵隊也宣告成立，許平還抽空親自去訓(xùn)練他們。至于輜重，許平向李自成討來了幾千流民充做勞役搬運。還很弱小的近衛(wèi)營其實也沒有什么輜重，洛陽現(xiàn)有的炮，許平?jīng)]有一門看得上眼，所以炮隊暫時不在考慮范圍內(nèi)。騎兵只能從別的闖營將領(lǐng)手里討，許平去劉宗敏和其他幾個李自成老弟兄那里轉(zhuǎn)一圈，要走了五百騎兵。

由于李自成的疏通，劉宗敏只提出一個條件，就是這五百騎兵要交給他的一個老部下指揮：“知道許兄弟喜歡老實人，遲三最老實了，還信佛呢。”

劉宗敏推薦給許平的人是他陜西同村的老弟兄、酒友，本名遲三，現(xiàn)在有個大名叫樹德。到闖營后，因為遲樹德顯得木訥，每次打了敗仗逃跑時，都被上峰派去斷后。劉宗敏對此很不滿，就向闖王要求把遲樹得調(diào)來做自己的副將。劉宗敏見許平的風(fēng)頭很盛，對手下將士的待遇也好，就把他推薦給許平。

二月初十，許平迫不及待地誓師出發(fā)。三千五百名近衛(wèi)營的新兵，五百名劉宗敏的手下，還有闖王撥給他的四千多民夫，總計八千闖軍。這支在河南官府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隊伍在許平的帶領(lǐng)下踏上東征的路途，繞過虎牢關(guān)，沿著許平的來路向開封進(jìn)軍。

在洛陽附近駐扎時，許平可以對手下的士兵嚴(yán)格控制，但是行軍途中就無法機(jī)械地統(tǒng)一起床、睡覺。士兵的壓力需要排遣，聽說許平仍然嚴(yán)禁賭博等娛樂，黑保一和余深河都有些不安。當(dāng)然他們也不贊成賭博，賭博、私斗從來都是不分家的，而且還會讓士兵對本職工作分神，不過，什么消遣都沒有士兵難免煩躁。

今天宿營后，許平就叫黑保一、余深河去見他。才一進(jìn)軍帳，他們就看見許平和幾個參謀正圍坐在桌邊，周洞天投出一個骰子，接著就埋首在一張紙上記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