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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方法是對小黨派漫天要價的有力還擊,一輪輪下來遲早要有人勝選,他們不拿出合情合理的條件那選票就過期作廢。終歸制憲會議還是三大黨說了算,他們聯合起來的威力無與倫比,為了堵住其他雜魚黨派靠棄權導致選舉無效的反擊之路,他們還進一步規定只要投票人數達到三分之二(齊國公一開始的規定,而且大黨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敢繼續削減,怕被競爭對手利用。),那么就算有一群人投棄權票選舉也算有效,而且給“達到半數”下定義為不包括棄權票的有效票的半數。
為了反擊大黨們的橫行霸道,小黨們企圖通過拒絕參加首輔投票(導致達不到法定投票人數。)來進行抵抗,以提高他們手中選票的價值,但這個企圖被三大黨再次粉碎了,他們擺出一副魚死網破的姿態,再次通過提案(普通提案只要過半即可,三大黨聯合起來就夠了。)說如果首輔連續三次投票都無效的話就要解散制憲會議重新選舉議員,沒有人愿意失去權利,而且堅持僵持下去只會導致喪失民心——大黨現在拼命在媒體上把首輔選舉流產的責任推給這些漫天要價的小黨,異口同聲地堆選民指著他們是為了私利不顧國家大義,結果小黨們只好不情不愿地開始認真考慮提出一個合理的妥協條件。
經過幾輪淘汰后,工黨的繆大夫最后在付出了外交、教育、交通和國防部這四個部長的職務給同盟黨派后(一共九個部,剩下五個是:農業、工業,商業,財政和司法部。),成功就任臨時首輔。
這個報告送到杭州后,正在高爾夫球場休閑的執政大臣立刻予以批準,就在草坪上簽字確認臨時首輔的任命生效,然后就揮揮手接著打球去了。這種輕松的態度讓來送報告的制憲會議代表大吃一驚,他們都以為執政大臣就算不仔細詢問選舉過程,至少也要鄭重其事的簽名認可,很多人事先猜測執政大臣會旁觀選舉,這個預測雖然落空了,但是他們還以為黃石會聞訊返回南京,舉行一場隆重的儀式,但卻被一句輕飄飄的“你們選誰我都認可?!本痛虬l回來了。
黃石認為自己雖然沒有皇帝的名份,但其實已經和皇帝無異,因為他不需要為自己的錯誤負責,古往今來皇帝犯了錯不要緊,只要悔改了就是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哪怕不悔改只要不把國家折騰到亡國都會有人跳出來為尊者諱。而恐怕真的只有神、佛、救世主這些非人類才可能不犯錯誤,依靠選舉上臺的首輔掌權,比黃石自己掌權還要讓他放心。
捧著執政大臣親筆簽字的任命書,心情激動的繆大夫突然眼圈一紅,就在眾人面前掉下淚來,前半輩子經商一直是半個賤民,見了縉紳從來都是點頭哈腰,對官府更是放下全部的自尊去逢迎獻媚,最開始從政結黨的時候滿腦子也是去當齊國公的忠犬;終于有一天,繆大夫舍棄了一切,變賣了自己的工廠全身心地投入憲政政治中,今天總算是得到了最高的回報,過去的一切犧牲、努力和付出都沒有白費。
作為臨時首輔召開第一次全體部長會議后,繆首輔還秘密接見了三軍部的分部長,陸海空三軍部是國防部的下級分部,分部長是軍人而不是選舉的政客。
首先繆部長就宣布這是一次機密會議:“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我聽說軍隊會制定很多預案,其中很多可能是永遠不會發生的,但一旦發生我們就會有預案可以參考?!?
“首輔大人說的不錯,軍隊確實是這樣運行的。”軍人對繆首輔和國防部長保證道:“我們對哪怕是最不可能發生的情況也會進行預案,我們格盡職守,從來沒有辜負制憲會議的撥款。”
“那么,我想知道,”繆首輔沉吟了一下,終于還是說道:“我是說,假如、萬一、如果有人劫持齊國公,矯令解散制憲會議,陸軍分部有針對這種情況的預案么?”
“齊公的安全萬無一失,”陸軍部分部長額頭上立刻就冒出汗來,他支支吾吾地說道:“這種情況末將認為……”
“也就是說沒有?”繆首輔追問道:“這難道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么?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沒有預案,本官很懷疑陸軍分部的工作態度,你們向制憲會議要走了那么多的銀子,養了那么多的官員,居然精神如此松懈?!?
小農黨的國防部長也在邊上一臉嚴肅地附和道:“這種麻痹大意的態度是不會被制憲會議接受的,一定要嚴查。”
“陸軍分部上下,絕不相信齊公會發出這種亂命?!标戃姺植康牟块L趕忙為自己辯解:“本分部全體同僚……”
“本官已經說了是如果有人劫持了齊公,矯令企圖動搖國本,”繆首輔再次打斷了陸軍分部長的話,嚴厲地說道:“本官沒有講齊公會發出這種亂命!”
“而你們居然完全沒有考慮這種嚴重的危險,”國防部長再次附和道,臉上露出了混合著怒氣和驚訝的表情:“本官早就聽說陸軍分部人浮于事,浪費國帑,但從來沒有想到過竟然會嚴重到這個地步!”接著國防部長轉頭對繆首輔保證道:“下官一定會嚴查?!?
繆首輔盯著陸軍分部部長的臉色,神情嚴肅地緩緩點頭。
“本分部——”當初在制憲會議的威脅下開除李云睿的兒子后,陸軍部的分部長就知道自己已經把黃石集團得罪死了,如果大靠山制憲會議再拋棄他那自己就一無所有,分部長把牙一咬,當著海軍分部和空軍分部的同僚大聲保證道:“會立刻制定預案,一旦發生這種情況,本分部會立刻調動軍隊保護制憲會議,掃平亂黨!末將會親自督促這個預案,把它當成頭等大事來完成!首輔大人放心,請部長大人放心,三天之內末將就會把這個預案送到您們……不,末將這就回去親自督辦,明天一早就會向兩位大人報告預案制定進度,敢請兩外大人拭目以待?!?
海軍部的分部長還來不及交投名狀,空軍部的將領就搶先說道:“本分部一向勤懇為國,從來不敢在國事上有所疏忽,首輔大人的擔心極是,末將很榮幸地向首輔大人和部長大人報告,本分部已經考慮到了這種情況,并且制定了相關預案?!?
見繆首輔和國防部部長臉色頓緩,空軍部分部長就開始杜撰子虛烏有的平叛預案:“本分部已經訓練了一百名精銳的空降突擊隊,雖然齊國公眼下遠在杭州,而且平安無事,但是一旦有首輔大人所擔憂的事情發生,空降突擊隊立刻就能出動,從天而降奇襲挾持齊國公的反賊,保護齊國公的安全?!?
“很好。”繆首輔贊揚了一聲,臉上露出了笑容。
“早就聽說空軍分部里面都是精干的官吏,果然名不虛傳,”國防部長也微笑著說道:“不過一百人的空降突擊隊是不是稍嫌不足呢?”
“如果能夠有更多的突擊隊員,成功的把握當然更大,”空軍部分部長反應很快,馬上說道:“如果制憲會議能夠給予更多的撥款,我們就能更好地保證齊國公的安全?!?
“制憲會議和國防部會考慮你們的要求的,”國防部長點點頭:“不過在此之前,首輔大人和我都希望先看到你們的預案?!?
“今天下午它就會送到您的桌上。”空軍將領此時已經打定了主意,等這個會議一解散他就沖回去馬上把預案趕出來。
……
幾家歡喜幾家愁,敗選之后國民黨內部掀起了轟轟烈烈的倒呂運動,在制憲會議中國民黨擁有的席位最多,一開始國民黨大夫都信心十足,覺得憑借超過競爭對手的基本盤實力,再加上一些外交手腕可以輕取執政黨之位。
但也正是因為國民黨擁有的席位最多,所以他們對小黨的態度最為強硬,兩次修改競選法的提案都是國民黨議員挑頭,這讓他們與小黨派結怨最深,偏偏這個時候呂志強黨魁還沉浸對本黨實力的樂觀情緒中,讓本來的優勢變成了劣勢;其次,國民黨也被工黨和東林黨視為最大的敵人,另外兩黨都把主要的攻擊火力放在了它身上,導致國民黨的劣勢進一步明顯化,結果在倒數第二輪的選舉中慘敗——這時只剩下三大黨推舉的競選候選人,擁有最多基本盤選票的呂志強被兩個競爭對手雙雙超過,不幸被淘汰出局。
最被國民黨議員視為不可容忍的失誤是:在敗選已經成為定局的時候,呂志強黨魁自暴自棄,在接下來的一天里沒有進行任何補救工作,很多議員都認為如果當時國民黨選擇和工黨或者東林黨合作,那么憑借國民黨的眾多選票仍然可以一舉拿到很多部長席位——而且當時確實也有工黨拋過來的橄欖枝,但呂黨魁卻被失敗主義情緒所控制,完全喪失了繼續為本黨謀利的動力。
而且國民黨人還懷疑呂志強還有被個人恩怨所左右的嫌疑,因此對繆大夫組建聯合政府的提議置之不理:在呂志強出局后的第一時間繆大夫就跑來慰問,還展現出愿意化干戈為玉帛的政治家風范,但是呂志強卻拂袖而去。失去了統一的領導后,大部分國民黨議員都茫然不知所措,在第二天的選舉中他們大量棄權或是胡亂投票,導致一個明明擁有龐大政治資源的集團卻在這次選舉中沒有撈到任何好處。
切身利益嚴重受損的國民黨議員從失敗中恢復過來后群情激憤,異口同聲地指責呂志強不配領導全黨:“現在他就能在受到一點打擊后就一蹶不振,也會因為私人恩怨而置全黨利益于不顧,我們又怎么能放心把國家交給他?別說別人不選他,就是我們選他都是對選民的背叛!”
結果數日后,被攻擊得體無完膚的呂志強就不得不宣布卸去一切黨內職務,黯然返回福建打算重操舊業,再開一個新的消防廠。這時呂志強還不知道,他不久以后就會受到媒體和書局的熱情歡迎,爭相高價請他撰寫回憶錄,揭發政壇上的丑惡與黑暗——而呂志強也確實沒有對老冤家繆首輔還有那些拋棄他的同黨們客氣。
第三十六節 黨務
受到國民黨倒呂運動大獲成功的影響,東林黨內部對陳子壯的不滿之聲也越來越高漲。南明的憲政制度越來越變得如同商戰一樣冷酷無情,國民黨和工黨都按照利益交換的原則維持政黨,成員向黨派做出貢獻,換取各種他們所需的資源,因此呂志強在失敗后迅速被同黨拋棄。東林黨稍微好一些,相對另外兩個完全靠商業規則運作的大敵而言,陳子壯顯得非常有人情味,念舊情、看重朋友,處理黨務也不是全然一副討價還價唯利是視的模樣——這是陳子壯在敗選后沒有立刻被轟下臺的原因。
當然迫于政治x斗爭的殘酷性,陳子壯領導的東林黨也早已經面目全非,比如之前他為了黨派利益就毅然和老宗師錢謙益那一派劃清了界限。但這種程度的改變顯然不能滿足黨內激進派,大批東林黨員憤怒地指出,正是因為陳子壯不能適應憲政競選的需要,沒有變得如同工黨那么精于計算,他們才會輸掉了這次選舉。
今天有一位客人來拜會焦頭爛額的陳子壯,他是任紅城的堂兄任伯統,經過淳化一戰后任紅城成為東林黨內耀眼的新星,大名在南明境內幾乎無人不曉,聲望急追陳子壯。不幸的是,任紅城在敗選后態度曖昧,最近兩天竟然有向倒陳派靠攏的趨勢,公開發言說“引咎辭職”不應該僅限于政府官員,如果一個人連黨內職務都戀棧不舍的話,那么很難想象他出任公職后會勇于承擔自己失誤的責任。
這種發言無疑于逼宮,陳子壯本來還寄希望于任紅城能出面幫自己渡過難關,要是他倒戈的話那本來就岌岌可危的黨魁位置定然不保,陳子壯苦心經營東林黨近十年,覺得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些同志的洶洶言論讓他頗感傷心。
請任伯統坐下,然后奉上茶水后,陳子壯開門見山地說道:“如果令弟一定要我這個位置,那我也只能退位讓賢,這個意思還請老兄轉告一聲?!?
任伯統被許平俘虜后,幾經思想斗爭最后還是沒有為大明殉節,而許平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任伯統的什么劣跡,他在歸德做官并不是很久,雖然也收儀金但是比起同行就算好官了。最后救了任伯統一命的還是因為他上任后舉行過幾次詩會勸說歸德縉紳出力賑濟災民,任知府當然知道河南百姓過得民不聊生,但是朝廷督促的賦稅不交不行,他只能勸說縉紳們多辦幾個粥廠,歸德的縉紳不看僧面看佛面,也確實因為任知府的面子多賑濟了幾次。
許平聽說此事后覺得任伯統還有點愛民的意思,也就因此動了惻隱之心把他放了。任伯統因為沒有殉節被革除了功名,也被當時還沒有投降大順的士人們罵成了東林敗類?;伊锪锏靥踊乩霞液螅愖訅训故侨タ赐^任伯統幾次,在前者的幫助下他漸漸重新被朋友圈所容納,說起來陳子壯對任伯統還算有恩,而任紅城也是任伯統推薦去東林黨的。
聽到陳子壯的話后,任伯統嘆了口氣,來之前他已經和他那個滿腹不滿的堂弟長談過好幾次,任紅城對陳子壯非常不滿,覺得自己大好前途被耽擱了,下次改選的時候百姓就算沒有忘記他在淳化的英勇事跡也會大大淡化——如果陳子壯這次勝選,本來他可以當上國防部長的,那么他就很大的機會在對順戰爭中為自己贏得更多的榮譽。
“陳兄這話言重了,”任伯統不想一句話就被對方套出自己的底牌,但陳子壯話說得如此直接,任伯統實在無法硬下心欺騙或者嚇唬對方:“舍弟還是支持陳黨魁的。”
陳子壯一口大氣吐出,心里頓時安穩了不少。
“但是東林黨必須改革,眼下這樣是不行的,”任伯統話題一轉,替自己的堂弟說出了激進派的要求:“現在黨內任人唯親的風氣必須改變!”
這話又讓陳子壯苦笑一聲,不錯他是有點偏心老朋友,不過也必須要有實際的功勞,尸位素餐是肯定不可能的,與崇禎朝的老東林集團相比那已經是天差地別,不然也不要想在南明的憲政制度中存活下去,而且正沖自己說這話的人,還有他的堂弟好像也都是自己照顧老朋友的受益者。
“不錯,舍弟一直很受陳兄的照顧,”不等陳子壯說話,任伯統自己就先承認了這一點:“現在非議陳兄的人大概也都受過陳兄的照顧,但現在他們的身份變了,他們不希望陳兄繼續照顧下去。”
激進派大部分都是自認為有能力的人,他們覺得東林黨最近幾年的聲勢主要是靠他們打拼出來的,所以對陳子壯依然殘留的按資排輩思維非常反感,認為要想扭轉不利局面就要向工黨和國民黨學習,學習他們那種赤裸裸的商家經營模式。
在陳子壯看來這簡直就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筷子罵娘,他傷心地評價道:“這不是君子所為,我可能是因為這個導致敗選,但……”
“陳兄恕我直言,”任伯統打斷了陳子壯:“還是我剛才說的,他們地位不同了,確實他們是依靠陳兄幫助扶持才有了今天,但現在有人認為陳兄擋了他們的路了。如果陳兄能夠勝選,他們是不會起來反對你的。不過他們并沒有忘記以前的恩情,所以不會要求陳兄離開,只是要求改變,如果陳兄同意的話,那他們就不會還認為你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