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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璣千重壁?”屏逸目光一凜,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冷聲道,“您這是什么意思?”
“本尊知道你已經從諜靈那里得到了消息,趕著要去見那個女仙……迫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東君的聲音傳了進來,他本人其實就站在璇璣樓外,然而那聲音聽上去卻仿佛是從千里之外傳來,帶著縹緲的回音。
“真是沒有想到,您竟然也會做出這樣的事。”屏逸深吸了一口氣,臉色冷若冰霜,語氣里帶著罕見的怒意,“您困住我,是打算對她下殺手?現在事情尚未查明,您怎么能……”
“本以為將她嫁去西海,便能斷了你的念想,可誰知你卻是變本加厲,魔障日生,”東君打斷了他的話,搖頭嘆息,“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么話?本尊不能再這么袖手旁觀了……她,必須死。”
什么?!屏逸大驚失色,身體猛地晃了一晃,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不可以,您不能這樣做!”他失聲大叫起來,情緒激動,“觸犯天規的人是我,您要罰就我!”
“罰你有什么用?治標不治本。”東君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森寒,“只有除掉她,才能令你徹底死了那條心。”
除掉她?!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
屏逸心里一冷,頹然倒退了兩步,黑眸暗如長夜,幽深無底。
“從成為云中君的那一天起,數萬年來,我為三界鞠躬盡瘁、竭盡所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自問對得起任何人……我從來沒有為我自己求過您什么,現在我只求您放過她。”他低低說著,忽然矮下身單膝跪在了地上,向外面的人深深俯首。
“你竟然……”東君透過千重障壁看著他,神情驚愕萬分,幾乎不敢相信,“心志高潔的云神,竟然為了一個輕如鴻毛的女子,向本尊屈膝低頭?這還是原來的那個你么?”
“這才是真正的我,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而不是一個冷冰冰的神!”屏逸霍然抬起頭,一字字道,“云中君從來都不是我的夢想,我只想做個凡人。”
凡人?東君一愣,眼神復雜變幻:“你說你要放棄這不死之身,從神變成凡人,是這樣么?”
“是。”屏逸神色鄭重,毫不猶豫地回答。
“呵……這怎么可能?”東君冷笑了一聲,覺得既可氣又可笑,抬手指著他,沉聲訓斥,“你身上背負的可是皇天之血啊,你是被那個女仙迷昏了頭么,居然說出這種話來?”
“在她尚未出現之前,我便存有這樣的想法。”屏逸分辯,語調仿佛凝結成了冰,沒有任何起伏,“父神他早已知悉。”
“你的父親都沒有容許,你以為本尊會同意?”東君蹙眉,不快地搖了搖頭。
屏逸心中沉了一沉,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
“求您放過她,我愿意答應您的任何條件。”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做出了最后一次妥協。
“任何條件?”東君的神色微微變化,眼神里掠過了一絲訝異,越發堅定了必殺之心,“果然,塵心一萌,種種煩惱自生,只要那個女仙存在一天,你的心就無法平靜下來。”
“我不想與您為難,但如果您非要殺她的話……”屏逸咬了咬牙,長身立起,眼中閃動著鋒利的冷光。
“你想怎樣?”東君瞇起了眼睛,臉色瞬間陰沉下去,語氣里透著一股威壓。
“那就不要怪我……”說著,屏逸手腕一動,颯地抖開了如意流光扇,白袍無風自動,肅殺之氣頓時彌漫全身。
東君微微抬了抬眉,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那就試試看,是你快還是本尊派去的人快?”
晨光熹微,朝陽尚未升起,招搖山中一片靜謐,唯聽得到融水潺湲流淌之聲。
山頂太陽神廟的大殿里,諸位祭司在神像前祝禱完畢,正要起身離去,卻在忽然間聽到了一陣詭異的笛聲。
十七位祭司齊齊一震,轉頭看向彼此,瞬間露出了獰惡的表情,在笛聲的蠱惑下,他們將昔日的同伴當做了不共戴天的仇敵,開始激烈地廝殺起來。
神圣的大殿中,眨眼間血肉橫飛,景象觸目驚心。
聽著里面傳來的廝殺聲,吹笛人的眼中泛起了一絲冷酷的笑意。
無須親自動手,里面的人很快都會變成死人……殺人毀廟這么大的動靜,足以吸引天界眾神的注意吧?畢竟,她損毀的可是供奉東君的廟宇,所殺者皆為東君之信徒,先是東極山,然后是招搖山……東君如果知道了這一切,該是何等的震怒啊……
纖纖身影立在房頂一隅,紫色衣裙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殘月下吹笛的少女抬眼望向蒼穹,眉目肅殺,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笛音未停,神殿中的慘烈殺戮仍在持續,她忽地將音調拔高了許多,想盡快結束里面的廝殺,然而就在這時,空中寒光一閃,有凜冽的劍氣迎面襲來。
那一刻,她來不及多想,連忙收笛仰身避開,那柄劍來勢洶洶,凌厲非常,青碧色的劍芒一閃,瞬間從她的鼻尖上方疾掠而過,假如方才躲得稍慢了一點兒,此刻她的咽喉早已被一劍貫穿。
笛聲驀然間停住,大殿里正在互相殘殺的人一下子脫離了對方的控制,如夢初醒,立刻便停止了打斗,站在那里茫然地看著彼此和地上死去的同伴,完全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么。
殿里的廝殺終于平息,殿外的生死之戰卻剛剛拉開了序幕。
那柄長劍凌空一個圈轉,“嗖”地一聲飛回到某個人的手中,殘月下寒光流動,殺氣凜凜。
來者劍眉星目,一身青衣勁裝,英氣逼人,面對著她持劍肅立,眼眸冰冷,眉宇間鋒芒畢露。
“是你?”通過人血復制術,她擁有了紫游的全部記憶,自然知道對方是誰。
審視著對面的人,她不禁冷哼了一聲。
好極了,天界的人終于上鉤了,她一連數日下的功夫總算沒有白費。
“你居然拿著他送的東西出來行兇……真是膽大包天,自取滅亡!”衛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浣夢笛,劍眉蹙起,心中有說不出的痛恨。
“既然送了我,這就是我的東西。”紫影冷冷一笑,神色輕蔑至極,拿著浣夢笛不屑地指了指對面的人,“我愛用來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你來多管閑事?”
“失蹤了六個多月,你竟然變得如此囂張!”衛介面沉如水,挑眉凝視著她,厲聲質問,“是誰給了你這樣的底氣,西海龍族么?”
紫影冷哼了一聲,恨恨道:“別以為我怕你!”
“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樣?”衛介冷冷打量著她,目光犀利,帶著探究和猜疑,“既然選擇嫁去西海,為何要逃婚?既然逃走之后銷聲匿跡,為何又要出來興風作浪?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紫影轉了轉眼珠,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意——蠢材,你都分不清我是誰,還問我想干什么,哼,天界的執劍上仙又如何?在父親的傀儡術面前,還不是變成了一個瞎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