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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到劉遠(yuǎn)家里時,已經(jīng)準(zhǔn)備抬人了,王娟的頭發(fā)靜靜地垂在背上,烏黑細(xì)軟的,嘴唇是蒼白的粉色,像平常一樣抿著,謝雨只能看見她灰白的臉,那種白,一下子就籠罩在謝雨心上,將他的心臟裹得密不透風(fēng),這是死人的白,謝雨在吳蕓身上見過,在廖云身上也見過。
懷著身子的女人上吊,在鄉(xiāng)里人看來是不吉利的,被叫來幫忙的鄉(xiāng)鄰們,都板著一張臉,有些甚至捂住了鼻,誰也不愿意先動手,謝雨穿過了烏泱泱看熱鬧的人群,伸手去抱王娟,不重的,脖子上的勒痕隨著王娟揚(yáng)起的頭露了出來,謝雨忽然想起它原本的樣子,是白皙的,底下是鮮活流動的血,謝雨不小心碰著王娟的臉,冰涼的濕意,他怔住不動了。
很快有人從他手里接過了王娟,蹙著眉頭,眼里還藏著厭惡,謝雨看著王娟被抬遠(yuǎn)的身體,摸向自己的面頰,是同王娟一樣的濕意,卻是熱的。
謝雨走了一步,腳底卻被什么咯住了,謝雨低頭一看,是一支鋼筆,被來來往往的人踩掉了漆,沾滿了泥土,謝雨看著手里的東西,肩膀再也克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弓起了身子,跪在了地上,許久才哽咽著嗓子,沙啞地喊了一句:“廖云……”
王娟下葬的那日,謝雨沒去,他上山去找了廖云,帶上了那只鋼筆,沾滿泥土的筆身被謝雨洗凈,刮蹭掉的漆讓它看起來斑駁,丑陋的像個不值錢的垃圾,謝雨把它小心地別在胸前的口袋里。
廖云墳頭的草又長了些,墳前有一些紙錢的灰燼,想來是廖叔廖嬸燒的,謝雨將荷花攬?jiān)谛厍埃袷窃谕粋€老友說話,將荷花放在灰燼上方,“廖云,俺又來看你了,河里的荷花開的好極了,俺曉得你的,你同俺一樣,也喜歡這花。”
放好了荷花,謝雨開始拔起墳頭的草來,絮絮叨叨的:“俺前些日子還吃了蓮蓬,可甜哩,你要不要來俺的夢里嘗嘗?”,廖云墳旁的松樹又綠了一些,謝雨又順便拔了它根部的草,才坐下來。
謝雨就這樣看著墳前的荷花,上頭還帶著水珠,看著看著就難過起來,想起廖云從前同他一起下河,出口哽咽:“廖云,俺對不住你,娟兒沒了。”
“你為什么不自己看著……俺一個人……怎么看得住……”,謝雨看著眼前的虛空,視線模糊,好似廖云就站在他前面,拿起了一株荷花,丟到了廖云墳頭上,謝雨再也顧不得什么,顫抖著肩膀,幾乎是半吼著,咸澀的眼淚淌進(jìn)嘴里,“俺當(dāng)初沒答應(yīng)你,你聽見了嗎!俺沒答應(yīng)你……俺要你自己看著娟兒!”,沒人回答他,謝雨流著眼淚看著眼前的墳頭,泄了所有的氣,許久才低聲開口:“俺可是……連梁老師都看不住的人……”
后山靜悄悄的,只有輕微的風(fēng)卷過樹葉,謝雨跪伏在墳前的荷花上,聲音沉悶縹緲:“廖云,娟兒死了,俺到底是對不住你,沒看住她,就連這件事都做不好。”,回答他的依舊是山上的微風(fēng),謝雨抬起頭,依舊看著虛空,那處胸前的那支鋼筆,放在了荷花上,聲音恢復(fù)了平靜:“俺知道,這只鋼筆是你送給娟兒的,她一直揣在身上。”
“俺拿來給你瞧瞧,你拿著,到了底下也好找著她,你說好不好?”,謝雨的聲音越來越低,眼里濕熱的東西又要落下來,謝雨抹了抹眼睛,低下了頭,他知道廖云不會回答他,可他就是執(zhí)拗地要說,他心里藏著一腔苦水,王娟的死又往里加了一瓢,他只能跟廖云說說,才會好受些。
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