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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微亮,院子里隱約傳來一陣爭吵聲。田四睡得正香,不滿的嘟囔一聲,下意識的翻了個身用被子捂住腦袋。過了一會,又好像清醒過來,揉著睡眼朦朧的眼睛,打著哈欠走了出去。
簡陋的院子一角,田五兒正蹲在地上燒著熱水,手中的破蒲扇不停的搖晃著,嗆人的濃煙彌漫開來。她的身旁站著一個兇巴巴的婦人,一臉的惱怒,“田五兒,我說話你都沒聽到啊!田四把我兒子打成這樣,你們怎么也要陪些錢!”
見她一直扇著爐火,絲毫不理會自己,那婦人更加氣惱,上前一把奪過她的破蒲扇,狠狠扔在地上,“你啞了還是聾了?田四可不是第一次將我們阿柱打成重傷了,咳咳……”
大概是被濃煙嗆到,她話還沒說完就止不住咳嗽起來,田五兒趕忙撿起地上的蒲扇,為她扇了扇周圍的爐煙,同時低聲道:“明嬸,我沒有錢。”
婦人微微咳紅了臉,再次奪過她的破蒲扇,“別扇了,越扇越強嗆人。”
“小五啊,大家鄉里鄉親的,明嬸也不是非要難為你,可是你也得管管田四,這小子真不像話!你看看他把阿柱打成了什么樣了,至少這兩三天是下不了地了,這個損失你總得賠吧?”
“明嬸,你要多少錢?”她小心的問道。
明嬸見她這樣,忍不住嘆息一聲,“你說說你,也夠命苦的,好端端的一個姑娘家怎么就毀了容貌,跟了田四這個無賴,真是便宜那小子了。算我們倒霉,你給我十五個銅板吧,這些錢連阿柱的湯藥費都不夠……”
田五兒感激的點了點頭,同時又懇求道:“能不能先欠著,明嬸,月底領了工錢,我一定給您送去。”
明嬸還未說話,田四已經打著哈欠走了過來,一把摟住田五兒的脖子將她拖到自己身后,對明嬸古怪一笑:“這個錢啊,你一文也別想拿到,因為我不僅打了你們家阿柱,隔壁的阿生、鐵蛋……。我都給打了,要是個個都來管我田四要湯藥費,我不是要傾家蕩產了。”
見他出來,明嬸頓時有些語結,禁不住氣惱道:“田四,你,你就是個無賴,地痞流氓!”
“你走不走?用不用我送你出去?”
他說著,擼起袖子上前兩步,她禁不住后退,急聲道:“你想干什么!”說話間,田四的手已經高高揚起,明嬸驚恐的閉上眼睛,同時大叫一聲:“啊!救命啊,田四殺人啦。”
可是他的手只是撓了撓自己的頭皮,仿佛很氣惱的樣子,“明嬸啊,你這樣做讓我很難受,我才是一家之主,你真的想要錢能不能直接來找我,你找田五兒干嗎?傳出去我很沒面子!你讓我田四的臉往哪兒擱!”
明嬸一愣,接著很快的轉身離開,慌慌張張的跑到院門外,還不忘回頭憤恨道:“田四,你這個危害鄉親的惡棍!”
“明嬸慢走,不送了。”
田四笑瞇瞇的回過頭,果真就看到田五兒一臉的不悅,趕忙開口道:“什么也別問我,就是看他們礙眼,拿來練練拳腳而已。”她憋的說不出一句話,似是懶得理他,徑直走回屋去。田四快步跟上,“你別生氣啊,她來要錢你不給就是了。”
“你為什么又打人?”她最終忍無可忍的站住腳步,面色不善的望著他。
他卻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轉移話題,討好的笑,“早上吃什么?我餓了。”
“他們又罵我丑八怪了?”田五兒問。
田四自顧自的走到桌前,掀開蓋住的一只碗,抓起饅頭咬了一口,“哇!饅頭,還是熱的,終于不用喝番薯湯了。”
“田四啊,”她很是氣惱的叫了他一聲,“你能不能別惹麻煩了,他們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吧,反正也是事實。”
“不能!”他突然有些生氣的將饅頭扔在碗里,嘴里還含糊不清,“就算是事實,也只能我一個人說!”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垂下,卻遮蓋不住那雙明亮且倔強的大眼睛,他氣鼓鼓的面頰像個包子,很是可愛。還有他的嘴巴,鼻子,輪廓清晰……。田五兒突然覺得,眼前的田四,如果他肯認真的洗洗臉,將面上臟兮兮的污漬抹去,那個叫瀟瀟的女子說不定真的會喜歡上他。
可是那只是如果,因為此時的田四不但沒有洗臉,還在地上抓了把污泥抹在臉上,“我走了。”
望著面目全非的他,她趕忙上前拽住他的胳膊,“你又要去哪?你答應過我不再跟他們廝混。”
城郊貧民窟里龍魚混雜,什么人都有,她口中的“他們”是那群真正的地痞流氓,因為窮的只剩一條命,又不肯腳踏實地的掙錢,經常將臉抹得黝黑跑到各處打劫。運氣好的話會搶到一些老弱婦孺的糧食和盤纏,運氣不好會遇到有來頭的商客,若是來不及逃跑有可能會被打斷腿,更嚴重的直接會被打死。而且官府隔三差五會跑來搜人,被他們抓走的很少能再回來。
田四曾經背著她跟那些人廝混,他身形矯健,若是碰到麻煩跑得比兔子還快,有段時間確實搶了不少人的錢,還給她買了好多布做新衣裳。后來官府搜人,他只得東躲西藏在地窖里待了大半個月,她才知道他竟然跑去干這個,著實嚇了一跳。
“小五,瀟兒說了,只要五十兩銀子她就可以贖身,她身上攢了三十兩,我只要湊夠二十兩給她,你放心,我有了二十兩就收手。”
“二十兩?你瘋了,她騙你的,你別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