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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五兒覺得自己昏睡了很久，醒來的時(shí)候隱約看到身邊站著一位黑面小子，淺粉色的床簾，周圍是完全陌生的房屋，窗子和桌椅都是高檔的紅木。那黑面小子看到她睜開眼睛立刻扯開嗓門驚呼：“醒了，她醒了，那個(gè)丑八怪醒了。”

她的眼前有些恍惚，用了很長的時(shí)間才確定這不是一個(gè)夢，自己還活著，真的還活著。

“我，還活著？”

黑小子剛要開口說什么，一個(gè)淺褐色的身影便不慌不忙的走了過來，“我救了你，你當(dāng)然活著。”

他依舊是漫不經(jīng)心的看著她，璀璨的雙眼透出笑意，“在下斛律浚，這位是我的隨從允朗木，蒼崖懸磴迷層疊，樹色陰濃遠(yuǎn)近間。在紅舞坊我們是見過的，你應(yīng)該還記得吧。”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救了我，我能幫你做什么？”

斛律浚有些意外的揚(yáng)起俊眉，“你很聰明，我沒有看錯(cuò)人。”

田五兒輕笑一聲：“你肯救我這樣的丑八怪，總得有救我的理由。”

黑面小子突然嘿嘿的笑出聲來，“這位姐姐，怎么說咱們也是舊識(shí)，救你不是非要什么理由吧。”

斛律浚拿出一只柴玉簪子，田五兒只看一眼，立刻愣住，半晌說不出話來，“是你們。”

斛律浚笑了笑，“幾年前我和朗木前來健康談生意，誰知在街上被人偷了錢袋，也算這人倒霉，被朗木毒打一頓后討回錢袋，意外收獲當(dāng)然還有這只不怎么名貴的簪子。我覺得有趣，便隨手把玩，就在這時(shí)街上一個(gè)姑娘上前奪走這簪子，還誣賴說是我偷的，她事情都沒搞清楚就報(bào)了官，官衙到了，真正的小偷也被抓來對質(zhì)，這姑娘見到小偷的反應(yīng)讓我很奇怪，竟然支支吾吾的表示簪子是不小心弄丟的，朗木氣憤的和她理論，我只說要把這姑娘的身份調(diào)查清楚，她竟然連簪子也不要了，頭也不回的跑了。你說她為什么要跑？”

田五兒靜靜的聽完，“公子故事里的小偷是田四，我就是那個(gè)落荒而逃的姑娘，您那么聰明，當(dāng)然知道其中緣由，要么是我的身份見不得人，或者我根本是田四的同伙。”

斛律浚一本正經(jīng)的看著她，“后來我想了想，你若是同伙怎么會(huì)丟下他跑掉，害他被打了二十大板。聽人說，田四是你相公？”

她沒有說話，沉默良久，緩緩道：“那只簪子是爹爹送給我的，我叫孟央，五年前隨著難民一同來到健康城，他們說這里是世外桃源，沒有戰(zhàn)亂。可是剛到這沒幾天我的錢袋就被偷了，無處可去，晚上就睡在貧民窟的破廟，那里不遮風(fēng)不擋雨，最慘的就是下雨天，全身上下沒一處是有知覺的。很多個(gè)夜晚我以為自己不會(huì)醒了。”

她說著，大概覺得好笑，自顧自的輕笑兩聲，眼中泛著淚光，“你聽聞過一種叫”得過“的鳥兒嗎？它們的叫聲就是這樣：得過，得過……。在我的家鄉(xiāng)就有很多，它們從不飛去別處過冬，整個(gè)冬季任由冰雪冷凍自己，來年春天等待陽光的解凍，有些命硬的鳥就活了下來，也有的命喪黃泉。我經(jīng)常在次日的陽光下蘇醒，白天就跟一群乞丐混在一起，得過且過，可我到底太笨，又是丑八怪，連乞討都不會(huì)，漸漸連乞丐都不愿與我為伍。”

“后來我在街上看到田四，認(rèn)出他就是偷我錢袋的人，我偷偷跟著他想拿回錢袋，才知道田四并非有意偷錢，他奶奶病了，他偷人錢財(cái)只是為了給奶奶看病。后來，奶奶死了，我看著他用整壇整壇的酒麻痹自己，最后昏迷在大街上。那晚很冷，他的額頭很燙，我怕他出事可又搬不動(dòng)他，就熬藥端給他喝，在大街上照顧了他一夜。清晨的時(shí)候他終于退了燒，我也早早的離開，再后來，我在街上看到你手里拿我的簪子，便誤會(huì)是你偷的。”

斛律浚沒有說話，連朗木都靜悄悄的，她想了很久，仿佛很難想通，眼睛突然就紅了，笑著說道：“田四不是壞人，我也是后來聽他說簪子是他偷得，他被縣衙關(guān)了幾天，放出來的時(shí)候渾身是傷，奇怪，我怎么記得這樣清楚。”

她的聲音越來越哽咽，最后低下頭把臉埋在被子里，最終沒有抬起頭，她的雙手緊緊握緊被子，仿佛這是她最后的依靠，瘦弱的肩膀不住的顫抖。她太難過了，必須找個(gè)出口傾述心里的疼，唯有不斷的說話，不斷的說著，好讓自己能夠不那么的痛。

“從沒人這樣在乎我的性命，田四對我那樣好，他對我那樣的好，很多事我不說他就不問，這個(gè)傻子，他相信我的每一句話，他說他叫田四，既然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就隨他叫田五兒，他說奶奶的鐲子花在我身上，日后若是討不到媳婦我就要負(fù)責(zé)。”

“是我害了他，我早該告訴他的，整晚在大街上照顧他的人是我，不是他清晨看到的林瀟瀟，我若是告訴他，他就不會(huì)一直跑去寶紅樓挨打，是我不好，我害死了田四！”

“那四兩銀子我不要了，不要了，玉佩我也不要了，我只要田四，把田四還給我，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