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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裒的到來引起了孟央的慌亂,但她更詫異于王敦的冷靜,回去的路上仔細斟酌,想起襄城公主提起過為王皎和裒兒訂下的婚事,終于逐漸明白過來。
王敦早已決定帶她離開,欲將手中兵權交到司馬睿手中,以換取襄城公主母女二人今后的生活。但王氏家族子嗣眾多,有能力者不乏其數,一旦兵權交到外姓人的手中就意味著權利的架空,對他們來說這是屬于王氏一族的利益,兵權交出定會陷入慌亂。
也許這正是司馬裒奉命前來的目的,他既與王皎定了婚事,日后便是王家的女婿,也算是半個王家人,兵權交到他手中是無可非議的。
司馬裒的兵權,便是他瑯邪王府的兵權,司馬睿做事一向周全。
王敦自然也猜得到,這也正是他冷靜的原因,即便司馬裒認出了她又如何,他趕不及通知自己的父王,過了今夜,他便會帶著她離開,去一個司馬睿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回到刺史府,襄城公主聽聞司馬裒的到來,早已帶著一干人等迎接,面上的笑卻有些苦澀。
聰明之人何止孟央一個,她大概也早就猜到這里面的含義,王皎和裒兒的親事是她求來的,本來也是為了鞏固王敦的利益,眼下卻全然成了為他人做嫁衣。
“姑母,裒兒給您拜年了。”
司馬裒一向是懂禮數的孩子,恭敬的行了禮,就被襄城公主笑著扶了起來:“皎兒聽說你要來,可是高興壞了,還回屋換了自己最喜歡的衣服呢。”
不過六七歲的王皎,已經懂得羞赫,躲在母親身后輕聲叫了句:“裒兒哥哥。”
司馬裒回了她一個微笑,又對襄城公主道:“選在除夕之日前來,給姑母添麻煩了,裒兒為王皎妹妹準備了禮物。”
身后的侍從隨即捧著一個名貴的紫檀木盒上前,輕輕打開,里面是一只血珀扳指,紅的幾乎就要滴出血來,清晰的紋理仿佛會流動一般。
看到這個扳指,所有人都有些驚訝,孟央亦是如此,這是屬于歷代瑯邪王妃傳承的身份象征,當年代替虞晶珠初入王府,曾聽她特意提起過這血珀扳指,當時她說這扳指是她從不離身的寶貝,也是她離開王府后最舍不得的東西。
但孟央卻極少戴它,除了入宮赴宴的重大場合,這扳指一直都靜靜的躺在梳妝盒里,幾乎已經被她遺忘。如今,扳指的出現徹底證實了他們的猜想,司馬睿這是在穩固王氏一族的心,亦是在告訴他們,日后二王子司馬裒將會是他的繼承人,瑯邪王妃的位子非王皎不可。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王敦安了心,襄城公主苦了心,接過紫檀盒子的手疑似顫抖:“那我就先替皎兒收下了。”
真是諷刺,這原是她親自為女兒爭取到的榮耀,如今的代價卻是用丈夫作為交換嗎?不,她做不到。因為司馬裒的到來,府里的下人顯得更加忙碌,除夕的年夜飯,更是迎接貴客的宴席,定是熱鬧非凡的。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她與王敦商議,與河苑二人單獨用飯,不去前院的宴會。本以為河苑會不高興,誰知聽到這個消息她很是歡喜:“我本來就不想跟那個瘋婆子一起吃年夜飯,這樣豈不更好,只有我跟姐姐守夜,我喜歡這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這樣的河苑使得她不由得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臉道:“傻妹妹,我們一直都是相依為命的啊。”王敦離開之前,亦是笑著對她道:“宴席一結束我就過來,陪你們一起守夜。”
她的心微微的慌亂,面上卻不用聲色道:“處仲,你不用過來陪我們守夜,即便過來我也不會見你。”
王敦微微皺起粗眉,面色有些不悅,正要說些什么,她已經伸出手緊握住他的手掌:“這是你陪她們母女度過的最后一個除夕,答應我,好好陪著她們。”
她的眼中有著不容他拒絕的神色,使得他萬分的動容,突然上前將她抱住,附在她耳邊輕聲道:“我答應你,一定好好陪著她們。”
他們曾經數次相擁,可唯獨這一次,孟央伸出手環抱他的后背,回應了他溫暖的柔情。
“處仲,你要開開心心的。”
王敦不自覺的將她擁緊,含笑道:“這是我與她們母女的最后一個除夕,自然是要開開心心的度過,可是真奇怪,還沒跟你分開,我已經在想你了。”
閉著眼睛靠在他懷中,他的胸膛滾燙灼人,心跳聲使人莫名心安:“不過是一個夜晚,有什么好想的。”
“可能是幸福來得太過突然,我到現在仍不敢相信,明日我們真的就要離開了,這一生都在一起。”
見她突然有些沉默,他又接著說道:“夢兒,我會一輩子守著你,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比任何人都要愛你。”食不知味的年夜飯,整個晚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使得河苑十分不解:“姐姐,你出什么神啊,這碗白飯吃了一個時辰了。”
回過神來,她便放下手中的碗筷,對她道:“現在什么時辰了?”
“已經亥時了。”
“前院的宴席應該結束了吧。”
聽到她疑似自語的聲音,河苑不由得疑惑道:“姐姐說什么?”
“收拾東西,再過一個時辰咱們便離開。”
聽到她突然說了這么一句,她徹底的不解了:“離開?這大半夜的要去哪兒?”
孟央也不便解釋太多,低聲對她道:“姐姐帶你離開這里,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
“離開這里?可是,處仲哥哥怎么辦?不是說好了一起……。”
“河苑,”她突然打斷她的話,認真的望著她:“揚州不是我們的家,處仲哥哥有他自己的家人,家人是不能隨意割舍的。”
她愣愣的看著她,最終點了點頭:“姐姐,我懂了,咱們這是瞞著處仲哥哥離開,對嗎?”
她也并不打算瞞她:“是,所以你要乖乖聽姐姐的話。”守夜才剛剛開始,已經隱約聽得到外面的爆竹聲,今晚沒有月亮,卻是漫天的繁星,同樣美得令人心怡。簡單的收拾好包袱,她便催促著河苑離開,但河苑要帶的東西太多了,琳瑯滿目的擺了一床,這件輕羅煙沙長裙要帶,那件芙蓉色的繡花夾襖也要帶,還有很多心愛的首飾,來不及收拾的小玩意。
捉摸著時間還早,她便站在院中等她,因為是除夕,府里的下人大都早早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守歲,守衛的侍從也少了很多,整個府邸靜悄悄的。可是她還是察覺出了躲在暗處的人影,于是頗為緊張的問道:“是誰在那里?”
一陣安靜的沉默,她握住包袱的手微微收緊,有些遲疑的對那人影道:“裒兒?”
果真,那人影動了動,接著從角落里走出,接著星光她看到他瘦小而冷峻的模樣。
“你不是王大人的寵妾嗎?”
司馬裒的目光略微嘲諷的掃過她,使得她禁不住無奈笑道:“你小時候很可愛的,也不知跟誰學了一身的臭脾氣。”
“我又沒有母親在身邊教導,學成什么樣便是什么樣。”
這樣別別扭扭的裒兒,果真令她頭疼,心里嘆息一聲,她便走上前微微彎了彎身子,眼眸里泛起深深地不安,可憐而無辜的望著他:“裒兒,不要這樣跟我說話,求你了。”
她這一招用在他們父子身上一向有用,司馬裒的面色果真逐漸改善,但仍舊有些不悅的瞪著她:“你不是裝作不認識我嗎,干嘛還來跟我說話,真是沒有骨氣……。”
他的話還未說完,已經被她突然攬入懷中,身子有些止不住的顫抖:“裒兒,我很想你。”
只這一句話,他的心徹底瓦解了怨氣,將頭埋在她懷中悶聲道:“我也很想你,所以不要再離開我。”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她的聲音已經開始哽咽:“裒兒你長大了,再過幾年便要成家立業了呢,你是瑯邪國的王子,應該有無限的勇氣走下去。”
“你還是要離開我,對不對?”司馬裒明顯的帶著哭腔,即便他是瑯邪國的王子,也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孩子,渴望有人疼愛:“你總是這樣,為何總是這樣不聲不響的離開我,你不是最疼我的嗎,你說過裒兒是你要保護的人,你也說過裒兒是你很重要的人,虞娘娘,我一直在努力的長大,不要離開我,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以后就由我來保護你,不要離開裒兒。”
“我一直都愛你,裒兒,你能感受得到我對你的愛嗎?”
他將頭埋在她懷中,哽咽的“嗯”了一聲:“我知道,虞娘娘是最疼裒兒的。”
“只要你能感受得到我愛你,我就一直都在你身邊,一直都陪著你,所以不要害怕,你是勇敢的瑯邪王子。”
她的眼淚無聲的滑落,使得司馬裒也跟著哭出聲來:“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回來了,父王說你傷了心,你不愛他了,但你說你還愛我的,那就不要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
死死咬住嘴唇,她哭的幾乎說不出話:“裒兒,裒兒,不要怨我,等你真的長大了就會明白,這世上很多的無可奈何,但請你相信,無論我身在何處,是生是死,我都是愛你的。”
“虞娘娘,你為什么不愛父王了,父王對你不好嗎?他真的知道錯了……。就算裒兒求你,求你不要離開我,你是最疼裒兒的,我說了什么你都會答應的……”
哭成淚人的司馬裒,緊緊抓住她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手,直到河苑收拾好了東西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幾乎驚呆:“姐姐。”
孟央狠了狠心推開他,轉過身去不愿再看他,帶著河苑就要離開。
“虞娘娘,不管你去哪里,裒兒求你去一趟雪山,父王說你的墳墓在雪山上,裒兒在你墳前埋了東西給你,無論如何請你帶走它。”
一步步的向前走,她始終不曾回頭,生怕看到這個孩子流淚的雙眼,更怕自己不忍離開。
哪怕心痛作死,她也回不了頭了。
缺了月光的夜空,即便繁星閃耀也總覺得有些昏暗,河苑難得的安靜,跟在她身后沉默的走著。眼看就要出了府,后院的茅房突然打開,走出一個披著外衣的中年男子,這男子正是府里的管事,大大小小的下人都歸他管,很是得力的樣子,為人嚴謹,卻有著一個女子般的名字“麻玉,”大家都叫他“麻管事”,唯有王敦叫他“麻三”。
猛地撞見了他,孟央心里一緊,今日是除夕之夜,府里的防衛比平日松懈,她正是趁著后門無人看守才趁機想要離開,可偏偏又生事端。
果真,麻玉看到是她們先是一愣,畢恭畢敬的行了禮,接著又看到她們手中的包袱,當下遲疑道:“二位小姐這是要去哪兒?”
“今日收到家書,說是父親病重,我與家妹趕著回去。”孟央極力正色道。
“是這樣啊,可是這深更半夜的,小姐怎么不明日再回去?”
“哦,本也想著天亮再走,可是思來想去總是不放心,反正也是睡不著,不如早點回家看父親。”
“二位小姐獨身上路多危險啊,更何況現在是天色已深,下人去叫幾個家丁護送小姐。”
說著,他就要回屋叫人,孟央趕忙攔著他:“麻管事不必客氣了,夫人已經給我們備好了馬車。”
“既然是這樣,小姐路上小心。”
麻玉親自為她們打開后門,她和河苑笑著對他表示感謝:“謝謝麻管事。”
踏出門檻的那刻,她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可是還未走兩步,突然又被他叫住,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開口道:“小姐留步,敢問小姐,此事可跟大人講過了?”
心里一驚,她已經開始心虛:“大人是知道的,否則怎會讓夫人給我們姐妹備好馬車呢。”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刺史府的管事,麻玉的目光懷疑的掃過她們:“為何都沒聽大人提起過?”
“事發突然,難道還要跟你打招呼?”河苑突然有些不快的開了口。
他當下笑了笑:“小姐說笑,小人只是盡了自己管事的職責,既然大人是知道的,小姐為何還要從這后門出去,小人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沒有大人的口諭,任何人也不能隨意出府。”
“大人確實是知道的,你知道今日府里來了貴客,事多起來總有疏忽不是,之所以走后門也沒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后門離得比較近而已。”
她的話已至此,麻玉仍舊不依不饒:“那就請小姐稍等片刻,小人這就差人去請示大人。”
孟央終于有些急了:“今日府里來了貴客,大人酒喝多了,眼下應該歇息了,您還是別去打攪他了。”
“那就請小姐明日再離開,或者小人去請示大人話。”
“你這人怎么胡攪蠻纏,說了半天也說不通,我父親若是四更天便死了,見不到他最后一面你負責嗎?”河苑冷著聲音與他爭辯。
可麻玉似乎已經看透了她的心虛,隨即笑道:“小人只是好奇,府里來的貴客是個年少的孩子,大人如何會喝多了酒。”
只這一句話,孟央頓時語塞,想了半天也不如如何再搪塞他,心里暗暗的焦急起來。“今日除夕,相公陪我守歲的時候多喝了兩杯,眼下就在房中睡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襄城公主突然出現在后院,使得他們均有些意料不到,麻玉趕忙行了禮,道:“小人不敢,夫人說笑了。”
“麻三,你管的越來越多了,手伸的太長未必是好事,當心收不回來了。”
襄城公主冰冷的聲音使得他不由一顫,想了想,最終聰明的彎下身子:“夫人息怒,小人一時糊涂,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就管好自己,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不該知道的最好裝聾作啞。”
“是是,夫人教訓的是,小人今晚什么都沒看到。”麻玉態度恭謹,隨即點頭附和。
“那就退下吧,還在這里做什么。”待他離開,孟央終于松了口氣,對她道:“多謝夫人。”
襄城公主搖了搖頭,笑著對她們道:“他只是不敢得罪我,想必不會亂說什么,馬車就在前面的路口,車上準備了干糧和盤纏,足夠你們用的了。”
“河苑,你先去車上等姐姐。”孟央將包袱交到她手中,對她叮囑道。
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心不甘情不愿的走開:“那你快點,不要浪費時間。”
待只剩她們二人,襄城公主拉住她的手,感激且誠懇的開口道:“王妃娘娘,謝謝你,舞陽真的很感激你。”
“你不必客氣,希望不會給你惹到麻煩。”
心知她的意思,她柔聲一笑:“你放心,麻三不敢多說什么。”
“小心駛得萬年船,那我就先告辭了。”
說罷,她轉身就要離開,襄城公主又道:“相公的酒里被我下了藥,他暫時不會醒來,我是真的想與你多說會話。”
王敦平日里頗為謹慎,怎么也料不到會被枕邊人算計吧,也難怪,他始終不是冷血之人,無論襄城公主給他倒多少杯酒,相信他都會一飲而盡。
“我這一生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但我必須告訴你,我很敬佩你,我想我知道相公為何會愛上你了。”
身后是她略微苦澀的聲音,她卻是什么也沒有說,深深地吸了口氣,徑直走開。路口的拐角處,馬車早已安靜的等在那里,靠近了才發現,除了河苑車上空無一人。見她有些疑惑,河苑開口道:“趕車的馬夫被我攆走了。”
她先是一愣,有些無奈道:“為什么要趕走他。”
“因為我不相信她,萬一那馬夫是她安排好的殺手,路上想要殺咱們呢?”她一邊催促她上車,一邊接著道:“姐姐放心,馬車我來駛,這有什么難的,再說咱們是去浪盡天涯,可不能讓人知道了行蹤,否則可就真的沒意思了。”
她這一生經歷過無數次的逃亡,顛沛流離,唯獨這次,她不是孤身一人,身邊這個如田四一樣溫暖的女子,給了她最踏實的溫暖,哪怕這溫暖皆是假像,這一刻便也足夠。
除夕之夜,她們終于踏上了流離之路。天色微亮的時候,馬車已經不緊不慢的駛在荒山小道上。布簾掀開,孟央有些心疼的望著辛苦趕車的河苑,開口道:“停下來歇歇吧,天都亮了。”
馬車慢悠悠的停在路邊,河苑隨即起身伸了個懶腰,轉身進了車廂:“姐姐,我餓了。”
隨手拿過襄城公主為她們準備的干糧,包布打開,里面是許多精致的點心,有芝麻餅、桂花糕、胭脂糕等等。這樣用心的為她們準備了一切,可見她與尋常女子的不同,總歸是心地善良的吧。
這樣想著,心里微微順暢一些,于是拿起一塊芝麻餅遞給她:“快吃吧,肯定累壞了。”
她順手接過,可是下一個動作就是掀開窗簾,將那香噴噴的芝麻餅一下扔了出去。孟央還未回過神來,她的魔爪已經抓向她手中的包布,將襄城公主準備的所有干糧都扔了出去。
“姐姐,你傻的呀,不怕她在里面下毒。”
愣了愣神,她才有些哭笑不得的對她道:“咱們已經離開了,她沒道理再下毒,你想的也太多了。”
“古語說斬草需除根,古語還說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這干糧是那瘋婆子準備的呢?我對她們姐妹倆可沒什么好印象。”
河苑不是刻薄之人,這樣防備著她們,可見平日里凌素素沒少欺負她,可她卻從未聽她提起過。
“好不容易擺脫了寄人籬下的日子,我可不想一個不小心被她們害死。”她一邊自顧自的說著,一邊毫不留情的將襄城公主準備的所有東西都扔了出去,甚至幾件新衣服也被丟棄,她扔的不亦樂乎,直到摸出了一個錢袋,先是想也不想的差點扔掉,又反應迅速的收回,揣進了懷里:“這個可不能扔,有毒也不怕。”
“東西都被你扔了,我可沒準備什么干糧,你就不怕餓肚子。”孟央頗為無奈道。
她的眼中閃過狡黠之色,得意的將自己的大包袱抱在腿上,重重的拍了拍:“我這包袱可是個寶貝呢,里面什么都有,看我給姐姐變出了什么。”
說話間,她已經拿出了裝干糧的布袋,從里面掏出饅頭,徑直遞給她:“原想著把桌上的糕點都帶上來著,可是根本裝不下,只有饅頭不怕擠壓了。”
接過饅頭,她忍不住笑道:“這包袱不算寶貝,我妹妹孟河苑才算是百寶箱。”
一句夸獎的話,使得河苑美到不行。
稍作休息,河苑便開口問道:“姐姐,咱們接下來去哪里?”
擺在眼前的問題,使得她不得不思考,想了很久,最終道:“走到哪兒便是哪兒,等到了合適的地方再做打算。”
“哦。”河苑隨即點了點頭。
江南一帶是不能待下去了,以免王敦派人四處搜索,日思夜想的家鄉,也不知何時能夠回去。垂下眼眸想了想,她又道:“離開之前,我們要去一趟雪山。”
“這個好辦,咱們就向北出發,路上經過壽春,就可以順便去雪山了。”
是啊,一路向北,她便會離司馬睿越來越遠,離那個陌生而熟悉的瑯邪王府越來越遠,去一個完全不曾踏足的地方,他們便再也不會找到自己了吧。
“可是,姐姐為何要去雪山呢?”她疑惑的問道。
正想著該如何回答她,突然聽到外面的馬嘶鳴一聲,車廂緊跟著晃動一下,孟央心里一緊,趕忙掀開簾布觀望,當下大吃一驚。
車廂外,五六個疑似山賊模樣的莽漢正兇神惡煞的圍住馬車,其中一個手中還拿著她們剛剛丟掉的包袱。
“大哥,這衣服這么軟和,一定是名貴的布料,咱們遇到大戶了。”
包袱里的衣服被扯出來觀望,被他們稱作大哥的領頭男子手握大刀,一道深深地刀疤橫在臉上,更顯得猙獰可怖:“奶奶的,不枉大爺我守了這么久,總算遇到個有錢的主,喂,車上的人,再不下來就殺了你們!”
車廂內的二人緊張到了極點,孟央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雙手仍舊有些顫抖,深深地吸了口氣,對河苑道:“你先不要下來,我會將他們的注意力引開,然后你找機會駕車離開。”
“不要,”河苑下意識的抓住她的衣袖,臉色極其難看:“姐姐,他們是山賊,不會放過我們的,要死一起死。”
“我不會死,你也不能死,”她緊緊握住她的手,面色莊重:“這一次我把命系在你手上,聽我的話,找機會逃命,然后去官府報案,我等著你回來救我……。”
話未說完,突然一把大刀徑直刺入車廂,刀刃險險的擦過河苑的衣服,鋒利的指向對面的孟央。
“我數到三,再不下來我就不客氣了,兄弟們,準備火把!”
孟央死死捂住河苑的嘴巴:“河苑,聽姐姐的話,你一定要活著離開。”說完,她咬了咬牙,翻出她懷中的錢袋,轉身走出車廂。
“姐姐……。”身后的河苑明顯帶著哭腔。下了車的瞬間,她清楚的看到那些山賊面上的詫異,接著眼中冒出餓狼一般的貪婪,為首的男子更是興奮的大笑:“有意思,這兵荒馬亂的,竟然遇到個貌美的小娘子,真有意思。”
其余幾人亦是忍不住狂笑,其中一個激動道:“這下有口福了,我還從沒見過這樣銷魂的小娘們。”
話音剛落,為首的男子已經暴怒的給了他一巴掌:“我還沒發話呢,你就敢打她的主意!”
“是是,大哥說的是。”重重的一巴掌,將他打的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