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屋內(nèi)只有她們二人,她躺在床上,已經(jīng)沒了說話的力氣,仍想著開口謝她,房門在這時被推開,綠秀端著湯藥走了進來:“娘娘,藥來了?!?
小心的將她扶起,綠秀正要喂她喝,皇甫醒珍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慢著?!?
綠秀不由一愣,她接著道:“我正要跟你說這個,不久前我剛剛為你施針,只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是沒問題的,怎會突然有滑胎之兆?”
她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下意識的望向那晚湯藥,綠秀趕忙道:“不可能,娘娘的安胎藥一直是王爺命人送來的?!?
“拿給皇甫小姐看看?!彼愿赖?。
皇甫醒珍接過,仔細的聞了聞,斟酌很久,面色有些難看:“五姐姐,這藥,含有朱砂?!?
她的心在這一刻如墜冰窖,聲音抖得厲害:“朱砂?”
“是,朱砂微寒,本無毒,但孕婦不可用,這碗不是安胎藥,而是滑胎藥,長期服用胎兒不保?!?
短短幾句話,她只感覺有些呼吸苦難,久久的閉上眼睛,整個身在都在輕顫:“綠秀,這就是王爺送來的安胎藥?”
綠秀同樣的詫異,半晌回過神來,低聲道:“是王爺身邊的良玉送來的。”
司馬景文,司馬景文,這一刻,她情愿他一刀殺了她,她想起那日王瑜的誣告,司馬睿,他終究是信了吧,他的心,好狠。
那日得知她身懷有孕,司馬睿那樣緊張,他像是得到了世上最好的珍寶,他說:“那年冬日,你從皇宮回來,沿著府外的長街一路追趕著我,滑倒在雪地獨自落淚,那是我第一次決定愛你,至死不渝,我們的孩子,不如就叫司馬冬兒,如何?”
司馬冬兒……。冬兒,他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卻因為王瑜的一句話,不愿要這個孩子,他,好狠的心。
皇甫醒珍走后,她躺在床上,微微的別過臉去,閉上眼睛,淚水滑落,枕邊早已一片冰涼。綠秀擔(dān)憂的站在一旁,很久,聽到她道:“去告訴王爺,孩子沒了。”
司馬睿匆匆趕來,他那樣焦急的模樣,若不是偽裝的太好,她差點以為他是真的傷心,他看到了被褥上的血,看到了她眼角流下的淚,那樣緊張的為她拭去眼淚,溫暖的手掌貼在她的面頰,微微紅了眼圈:“央央,別哭?!?
千言萬語,他此刻只有這么一句,像是悲痛到了極點,想不出安慰的話語。太醫(yī)應(yīng)他的吩咐上前,想要為她診脈,錦被之下,她早已千瘡百孔的手,和那顆傷痕累累的心,一直再抖,可是感覺不到疼痛,麻木的什么都感覺不到,她微微側(cè)過身子,背對著他將頭埋在被子里。
這樣絕望的心情,司馬睿像是感同身受,對太醫(yī)道:“先下去吧。”
太醫(yī)離開,所有人都離開,她依舊不曾回頭,時間就這樣流逝。天黑的時候,他上前抱住了她,就這樣久久的相擁,很久,孟央感覺他在哭,那樣絕望的顫抖著身子,壓抑著聲音,無助至極。
她恨他,可是這一刻,她不知為何,那樣冷靜,她聽到自己問他:“我再也不用喝安胎藥了,你哭什么?”
他沒有回答,他緊緊的抱著她,像是流盡了眼淚,壓抑而痛苦,這是這痛苦,萬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短短一日,王妃小產(chǎn)的消息傳遍了王府上下,前來探望的人很多,其中包括了石夫人,算起來她已經(jīng)有了快四個月的身孕,腹部微微隆起,她坐在座椅上,望著躺在床上靜養(yǎng)的她,神情很是不忍:“娘娘要保重身子,您一定還會有孩子的?!?
她無力的笑了笑,道:“我沒有那個福氣了,只盼石夫人為王爺誕下孩子。”
“娘娘切莫胡說,”她趕忙的正色,很快又凄然道:“說起來,妾身也是整日的擔(dān)驚受怕,只怕保不住腹中孩兒?!?
她說著,眼眶頓時濕了,面上帶著惶然之色,使得她頓時詫異:“怎么了?”
石晴兒欲言又止,目光望了望屋內(nèi)的宮人,她立刻會意讓她們離開,屋內(nèi)只剩她們二人,她卻突然不顧微隆的腹部,起身跪在她面前,驚懼道:“妾身今日前來,一是求娘娘保全妾身,二是要告訴娘娘,您之所以小產(chǎn),其實是安胎藥被人動了手腳?!?
心里一沉,她的手微微攥緊被子,隱住神色道:“石夫人起來說話。”
她緩緩起身,眼中閃過慌亂,屋內(nèi)只有她們二人,她卻仍舊下意識的望了望四周,像是很怕有人藏匿偷聽,顫抖著聲音道:“不久前,妾身在園子里散步,經(jīng)過假山旁的時候,不經(jīng)意看到兩個宮人,覺得她們鬼鬼祟祟的,于是妾身藏在了一旁。待到看清了才發(fā)現(xiàn),那宮人很眼熟,一個是梁夫人身邊的香晴,另一個是王爺身邊奉茶的良玉,妾身親眼看到香晴交給了良玉一個小紙包,還偷聽到她叮囑良玉,說什么梁夫人吩咐了,朱砂一定要適量,才能不被娘娘察覺?!?
猶如當頭一棒,她只覺腦子一懵,久久的回不過神,她以為她不信,又急聲道:“此事千真萬確,娘娘若是不信,可以問妾身的貼身宮人瑾兒,她當時跟妾身在一起,聽的真真切切?!?
是她冤枉了司馬睿?她冤枉了他……。
怔仲著神色,她很久才輕聲道:“你告訴我這些,就是為了求我保全你?”
“是,”她眼中閃著淚光,不安的望著她:“梁夫人連娘娘的孩子都敢害,妾身很害怕,不知為何就想起了從前的靜夫人,她可是一尸兩命。興許接下來,她要對付的就是妾身,妾身沒有半點法子,只能求娘娘垂憐。”
她不知是如何送走石晴兒的,心里亂的很,想起昨日司馬睿擁著她,壓抑的哭,她的心里竟然滿是怨恨,可知那時他是真的難過,那是她的孩子,但也是他的。
此刻,她早已沒了主意,不知該信誰,誰還值得信任。得知石夫人的話,綠秀偷偷跑去質(zhì)問香晴,得到的答案卻令人心驚,是真的,那安胎藥中的朱砂,是梁楚兒的授意。
她真的冤枉了司馬睿。
晚間,司馬睿走了進來,她眼中仍有淚光,心里一緊,想也不想的光腳下床,一下投入他的懷中,將他緊緊抱住。他一愣,眼中竟然閃過欣喜,下意識的抱緊了她,聲音有些輕顫:“央央?!?
“司馬景文,對不起,對不起……。”
她喃喃的說著,眼淚瞬間滑落,使得他一陣慌亂,趕忙的扳過她的雙肩,溫暖的手掌撫過她的面頰:“怎么又哭了?”
她滿心的酸楚,充滿了對自己的失望,她曾經(jīng)不相信河苑,結(jié)果證實她是錯的,如今她不信司馬睿,終究還是錯的。曾幾何時,她變成了這樣?
這樣討厭……
見她光著腳,他不覺蹙起眉頭,攔腰將她抱起,走上前小心的將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面上滿是疼惜:“央央,咱們還會有孩子的?!?
他以為她在為孩子的事情傷心,她心里一緊,想要告訴他真相,張了張嘴,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可很快一個聲音攔住了她,別說,千萬別說,這是你的機會,這是你除去梁楚兒的機會……。
不僅如此,如今全府上下都知道她沒了孩子,她反倒可以安心,暫時不用擔(dān)心別人的暗害,何樂而不為?只是眼前的司馬睿,她終究心懷愧意。
而這個夜晚,不安的何止是她。
梁楚兒坐在房中,一只手撫著隆起的腹部,笑意吟吟的望著面前跪著的香晴:“綠秀找你了?”香晴并未言語,只是點了點頭,她繼而又道:“你都告訴她了?”
“夫人,”她猶豫半晌,最終垂下眼睫:“王妃娘娘的孩子已經(jīng)沒了,您收手吧。”
她像是聽到了笑話一般,好笑的笑了一聲,久久的望著她,接著眼中閃過一絲陰寒,一把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地上,狠聲道:“收手?除非她死!”
茶杯摔落地面,瞬間碎裂,伴隨著清脆的響聲,香晴緩緩閉上眼睛,躬下身子磕了個頭:“夫人,收手吧,放過王妃娘娘,您已經(jīng)贏了,總要為腹中孩子想一想?!?
“你為了她求我?”她面上帶著失望,不覺得笑了一聲,顯得那樣凄然:“你忘了是我將你從王府地牢里帶出來的,你忘了地牢里多冷,忘了是她害你囚禁在那兒一年多?香晴,從我很小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在我身邊,我始終記得你牽著我的手,咱們一起在草原上玩耍、捉迷藏,我把你當成親人,可你現(xiàn)在背叛了我。”
“奴婢沒有,”她惶然的搖著頭:“從奴婢來到小姐身邊的那一刻起,就永遠不會背叛小姐,奴婢只是覺得,小姐該收手了,您不覺得累嗎?孩子就要出生了,王爺對您也算有情有義,小姐也該放下過去的恩怨了?!?
梁楚兒冷笑一聲:“我說了,除非她死,將來王爺是要登上皇位的,他曾許諾過我皇后之位,孟央不死,王爺心里就只有她。”
她說著,目光望向門外,眼神更加陰寒:“你瞧,天都這么晚了,你也知道我快生了,可是王爺呢?自從孟央有了身孕,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來了,縱然有再多的賞賜又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王爺?shù)男模乙睦镏挥形?!?
燭光搖曳,她的語氣太過激烈,以至于久久難以平復(fù),閉上眼睛,胸口深深的起伏。而香晴,無聲的低垂下頭,再沒有只言片語。
天氣涼了,屋檐下的飛燕再一次離去,一年又一年,院中的繁花皆落敗了,只剩下厚綠的葉子。但用不了多久,這些葉子也會逐漸枯黃,直到凋零。
依舊是從前的院落,只是那秋千的繩索早已纏繞著青藤,看上去倒是綠意盎然,但不知為何,總使人覺得一切都變了,物是人非。
從前的孟央,她最愛坐在秋千上,一身素凈的衣衫,有時捧著書卷,陽光灑在她身上,一旁的花叢繽紛多彩,春日里蝴蝶飛來,她美得像一幅畫。而那時,她總是嘴角含笑,眉目彎彎,每次回過頭看他,他都會覺得心里炸開了一池春水,柔軟的不可思議。
司馬睿站在屋檐下,心里突然就覺得蒼涼,宮人們守在一旁,他卻不由得來了脾氣,沉下聲音道:“負責(zé)打掃的宮人呢?沒看到秋千上蒙了一層灰嗎?”
宮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趕忙的上前,惶恐道:“回王爺話,娘娘不許奴婢們碰那秋千,她說要等一年過后,看看秋千上落了多厚的灰塵。”
這樣的回答,顯然使得他頓覺蒼然,像是那灰塵蒙在了自己的心上,說不出的難受。這幾日她失去了孩子,沒有痛哭,沒有鬧騰,但他心里始終不安。不久前河苑的死,她剛開始也是這樣,不哭不鬧,可是后來瘋了一般的眼神,使得他觸目驚心,不免膽戰(zhàn)心驚。
他必須抽出更多的時間,親自看著她才能安心。
他的眉宇間略有倦色,微微的嘆息一聲,起身上前,綠秀正守在門外,趕忙的行了禮:“王爺。”
“怎么守在門外?”他不覺蹙起眉頭。
“娘娘說要睡一會,不許奴婢打擾?!?
他并未多想,推開房門進了屋子,腳步放的很輕,生怕吵醒了她。遠遠的,正看到她睡在床上,側(cè)身向外,如畫的眉眼緊閉,長發(fā)流瀉枕邊。
他不禁嘴角含笑,正要上前,目光不經(jīng)意的轉(zhuǎn)過,卻看到了床邊一灘血紅!而她垂落著的左手,腕上鮮血淋淋,還在一滴一滴的滑落,融入那灘血跡之中。
顫抖,他不僅心在顫抖,整個身子都抖個不停,腦中一片空白,恐懼漫延,瘋了一般的沖上前,厲聲叫道:“太醫(yī)!快宣太醫(yī)!”
那床邊丟落地面的匕首,鑲銀包邊,正是河苑郡主用來自裁的遺物,他將她扶起,抱在懷中,雙手顫抖的捂住她流血的手腕,仿佛這樣就可以使血止住。她的血染紅了他的手,那樣滾燙,灼傷了他的雙眼,以至于他的雙眼是血紅的,慌亂的望著她蒼白的面容,顫抖著聲音喚道:“央央,央央…?!?
太醫(yī)還沒到,她像是聽到了他的聲音,虛弱的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樣殘忍:“司馬景文,你們,終于把我逼死了……。”
她在說什么?……。他聽不清,更聽不懂,只知道將她緊緊抱住,再三的克制,終究低低的哭出聲來,絕望的像個孩子:“別這樣對我,央央,求你,不要離開我……。”
他的眼淚落在她的面上,她尚有一絲意識,艱難的笑了兩聲:“安胎藥里的朱砂,是你放的嗎?……”
她的眼神那樣絕望,殊不知她的話更像是晴天霹靂,震得他久久回不過神:“你,你說什么?”
“是你?還是梁楚兒?回答我……?!彼穆曇粼絹碓降?,卻仍舊堅持著最后的氣息,一遍又一遍的追問:“回答我,讓我死的,安心。”
司馬睿的身子在抖,面色瞬間變得慘白,死死的將她抱在懷中,那樣恐懼而無助,撕心的哭著,不住的搖著頭:“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離開我,央央,求你……?!?
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她總算可以放心了,眼中有一絲溫柔,伸出血流不止的左手,顫抖的撫上他的面頰,想要為他抹去眼淚:“我就知道,不是你。”
她笑了,面色蒼白,卻會心的笑了,但很快又收斂了笑,像是累極了一般,就要沉沉的睡去,聲音越來越低,低到他需要附在她唇邊,才能勉強聽到,她說:“我容不下她,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這句話,她曾經(jīng)說過呢,那日她眼里只有憎恨,觸目驚心的憎恨,她那樣咬牙切齒吃說道:
“我想梁夫人死,因為我想她死!”
“我容下她,不是她死,就是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