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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上下對她千依百順,孟小小從小就有股不服輸的勁,十多年前拿出了家里全部的積蓄在鎮(zhèn)上開了一家小酒館,她能說會道,人又機靈,沒想到生意居然不錯,直到現在小酒館變成了大酒館,孟小小這個掌柜的忙前忙后,每天都要守在酒館,根本脫不開身。
十年前她歷盡千辛萬苦在邪醫(yī)谷生下冬兒,帶著孩子回到魂牽夢繞的瀘水村,這里早已化為荒山野地,她噙著淚水找到了家的方向,卻吃驚的發(fā)現院子還在,娘在這苦苦等了她十多年,蒼蒼的白發(fā)……。母女重逢,幾乎哭瞎了眼睛……。
后來小小告訴她,她一直想把娘接回鎮(zhèn)上生活,可她那樣固執(zhí),她說只要央央還活著,總有一天會回來看她。
她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發(fā)現妹妹和娘都在,而且生活的很好,更重要的是娘一直在等她,那一刻她潸然淚下,如此的感激上蒼。
從鎮(zhèn)上到這兒道路崎嶇,要走上大半天的路程,王耀祖顯然累壞了,一口氣喝光碗里的熱茶,立刻急聲問她:“姨母,冬兒呢?”
她剛要開口,里屋的簾子一挑,冬兒走了出來,瞇起的眼眸帶著一絲狡黠:“王耀祖,我聽到聲音就知道是你來了。”
“冬兒,不準無禮,耀祖是你表哥,怎么能直呼他的名字。”
孟央忍不住訓斥,冬兒翻了翻白眼,那副頑劣的樣子跟琳青簡直如出一轍,她上前走到王耀祖身邊,輕聲怪笑,捏著嗓子故意道:“表哥,冬兒表妹這廂有禮了。”
她的聲音稚嫩而尖細,搞怪的令人想笑,琳青最先忍不住,放聲大笑。王耀祖微微漲紅了臉,黑亮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自在:“冬兒……。”
他想要說些什么,可是未等他開口,冬兒已經欣喜的跑到琳青面前,搖晃著他的右手,笑語嫣然:“琳青,圣醫(yī)谷的紅梅都開了嗎?”
琳青點了點頭,不覺淺笑:“開了,整個梅林就像火海一般。”
“真的?”她眼中帶著驚喜,璀璨至極:“你什么時候帶我去看?”
他但笑不語,只是將目光望了望孟央,冬兒立刻會意,趕忙的轉過頭,眼中閃過期待的光芒:“娘,我想去……。”
“不行,”未等她說完,她已經開口回絕,同時又柔聲道:“圣醫(yī)谷那么遠,你又總愛惹麻煩,娘實在放心不下。”
她的嘴巴立刻撅得老高,失望之極。王耀祖望向琳青的目光微微帶著敵意,趕忙的討好她:“冬兒,我可以帶你去看梅花,我家后院就有一棵梅樹……”
“不看不看,”她很不高興的捂了捂耳朵:“你的梅花怎么能跟琳青的梅花相比?”
“怎么不能比,不都是梅花嗎。”他忍不住嘟囔。
“你懂什么,你整日的待在酒館,都沒出過遠門,根本什么都不懂。”
聽她這樣一說,王耀祖頓時急了,較真的辯解道:“出遠門做什么,待在酒館多好,想知道什么都能知道……”
“那你說,你知道什么?”冬兒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這一問,果真把他問住,王耀祖漲紅了臉,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孟央趕忙對他道:“她就知道胡說,你別理他。”
冬兒擠眉弄眼的向他做了個鬼臉,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王耀祖絞盡腦汁,突然眼前一亮,急聲道:“這幾日我聽酒館里的客人都在議論,說皇上駕崩了,這個消息算不算?”
他這樣一說,孟央手中的茶杯猛的掉落在地,臉色有些蒼白,不敢相信的望著琳青,琳青頓了頓,只得道:“年前,王敦密謀造反,舉兵攻入建康城,晉元帝一病不起,不久前死了。”
她的神情怔怔的,冬兒覺得疑惑,禁不住擔憂道:“娘,你怎么了?”
她正了正神色,慌忙道:“沒事,都晌午了,我去做些飯菜。”
匆匆出了屋子,外面真冷啊,胡亂了抹了抹凍得通紅的雙眼,她只覺自己的手一直再抖,克制不住的抖……蒼白的笑了笑,極力的強忍,還是蹲下身子捂著嘴哭出聲來,眼淚大滴的砸在雪地上。
許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雪地里,她追著他的腳步跑出很遠,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淚眼朦朧間就看到他蹲在自己身旁,伸出溫暖有力的手掌,那天的陽光同樣的耀眼,可她再也沒了希望。
天色漸晚的時候,冬兒端了飯菜送去給姥姥,出了里屋,看到娘站在正堂的桌前,似是擺弄著什么,她無奈的輕嘆一聲,正要坐下吃飯,突然就聽到她微微不悅的聲音:“冬兒,你又忘了?”
她心里又是一陣嘆息,苦著小臉上前,接過娘遞來的三炷香,點點的星火燒燃,煙霧有些嗆人,她與她一同站在正堂,恭敬的彎了彎身子。祭拜過后,她將燒香遞給孟央,看著她插入香爐,目光不經意的掃向桌前,突然驚訝的說道:“呀,又多了一個靈位。”
正堂的桌上,原本只有一個靈牌,無名無姓,端端正正的擺在那,娘每天堅持讓她祭拜,整整五年。她曾追問過靈牌的主人到底是誰,但每次追問,娘都會忍不住痛哭,甚至有一次哭得幾近昏厥,紅腫著眼睛好多天。
時間一長,她也就不好奇了,琳青曾說,人生得意須盡歡,逍遙自在又一天……。只要娘高興,管它呢?如今,那孤零零的無主靈位邊,又多了一個空白的靈牌,那他是不是就不再孤單了?
夜已經深了,月色映在雪地里,從窗子望去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如白晝般的亮眼。
身旁的冬兒已經睡了,小小的臉蛋上掛著深深的笑意。仿佛做了什么美夢吧,她翻個身子呢喃一聲,側臉的輪廓有著熟悉的弧度。孟央替她掖了掖被角,靜靜的躺在床上,目光遠遠望向窗子,很久很久,仿佛就這樣可以天長地久的望下去。
十年了,十年的光陰流逝,現在想來一切就跟做夢一樣……十年前,她被石晴兒告知真相,驚懼交加,甚至來不及對司馬睿說一句道別的話,吐血而亡。她以為自己死了,但醒來之后,早已是恍如隔世的邪醫(yī)谷,那一年,圣醫(yī)谷的紅梅凌雪盛開,她想起琳青的那顆起死回生的藥丸,皇甫醒珍曾說,僅此一顆,柳暗花明。
柳暗花明……。她這才驚覺為了救她,琳青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他一早就做好了計劃,只等瑯邪王府傳出她的死訊,冥冥之中,一切都已注定。
瑯邪王妃逝世,生前信奉佛教,華清寺僧人感其功德,登門入府,誦經超度。琳青說,她的靈堂,司馬睿不曾踏入一步……。那一日,也不知為何,靈堂突然起火,熊熊而不可收拾,整個王府一片混亂……。她曾以為那火是琳青點燃的,但后來琳青告訴她,帶她離開之時,他們還沒來得及放火,就被一宮人撞見,他本想殺人滅口,可那宮人非但沒有告發(fā)他們,反而幫了他們離開……。最后,宮人告訴琳青,是她對不起王妃娘娘。
再后來,靈堂的火被撲滅,聽聞棺木燒的面目全非,躺在里面的瑯邪王妃早已辯不出身份。
人死了,不都是一捧塵灰嗎?可她想起那宮人,不知為何,忍不住就淚流滿面。
十年生死兩茫茫,到如今,她活著,他卻真的死了。
“娘,你怎么哭了?”
回過神來,冬兒正揉著睡意朦朧的眼睛不解的看著她,她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fā)現自己真的哭了,指尖冰涼一片。剛要想著法子哄她入睡,冬兒小小的身子已經偎了過來,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柔軟的小胳膊環(huán)住她的脖子:“娘不要哭,凡事有冬兒呢,冬兒不會離開你的。”
如此溫暖的冬兒,她隱忍淚花,將她摟的緊緊的,揚起唇邊一抹淺笑:“娘不哭,有了冬兒……娘什么都不怕。”
這一生匆匆走過,她才發(fā)現其實自己從不是一個人,他一直都在呢,冬兒就是最好的證明。
司馬景文,其實你一直都在我身邊,對不對?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fā)幾枝,愿君多采詰。此物最相思。”
稚嫩婉轉的童音,冬日已過,一切都睡醒了,一片綠意盎盎的春意。院中的迎春花開了,香氣彌漫在空氣中。遠遠望去,山茶花也開了,漫山遍野的肆意生長,一陣微風吹過,掀起層層的波浪,純白的花海美不勝收。
冬兒瞇起月牙般的眼眸,撿起院中一朵飄落的迎春花,笑盈盈的跑向山坡:“花開了!”
空氣中滿是撲鼻的清香,樂呵呵的跑著,她就像放縱人間的精靈一般,無拘無束的跑向遠處的淮水河畔,將手中的迎春花扔向河水之中,看著它順流而下。抬起頭,明媚的陽光照得的她有些睜不開眼,微微適應了光線,不經意就看到前方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男子轉身看她一眼,狹長的眉眼,深邃如一譚幽泉,他的頭發(fā)白了,顯得整個人那樣威嚴。他就這樣站在淮水河畔,山崖峭壁,綠水江河,都仿佛成了擺設,只有他,是真實存在的…。
他已經不再年輕,至少眼角有著滄桑的淺紋,但他還是讓人不敢靠近,身上有著亙古不變的霸氣。他看著冬兒,冬兒也看著他,卻沒有半分的懼意,微微歪著腦袋,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我見過你,前幾日你站在竹筏上吹簫。”
男子不覺淺笑,像是初春的一抹暖陽,但又如此的清淡,聲音低沉:“我也見過你,當時你坐在岸邊聽我吹簫。”
像是被人看到了秘密,冬兒不禁有些惱怒,面上帶著一絲狡黠,故作不屑:“我娘也會吹簫,而且吹得比你好聽。”
男子但笑不語,目光悠悠的望向遠處,淮水河面波光粼粼,泛起無數晶瑩的光芒,也不知過了多久,冬兒看著他的側臉,只覺他在怔神,思緒似是飛到了很遠,眼中泛起柔軟的神色,像是在緬懷什么。目光一轉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玉簫,不禁開口道:“能把你的簫給我看看嗎?”
他似是一愣,回過神來,看到身旁這個小小的女孩還沒離開,并且一直的歪著小腦袋,眼中的笑機靈而皎潔,就像一彎新月,他的心突然就軟了下來,笑著遞給她。
玉簫握在掌心,觸手生溫,冬兒眼中閃過贊嘆,帶著幾分欣喜,詢問:“我可以試試嗎?”
男子點了點頭,得到默許,她小心的豎起手中的玉簫,河面寬闊,水流湍急,而對岸的懸崖峭壁上,樹木幽深的伸展,她聽到悅耳的鳥鳴,輕輕閉上眼睛,早已熟悉的曲調信手拈來:
阡陌紅塵浮生夢,鏡花水月任蒼涼,孤芳世,情傷己,幾世迷離煙雨淚。
白花紛落舞蝶影,隱卻相思過忘川,音未斷,心作死,笙歌對眠淚滿衫。
她年紀雖小,吹得卻很好,原本凄然的曲調被她改的很是歡快,婉轉悠揚,融入山崖之間,也融入江河之中,承載著歡快,暢游而下……。
一曲作罷,她偷偷的看他,卻見他震驚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怔仲,于是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將玉簫遞還給他,狡猾道:“其實我吹得比我娘還要好聽。”
她遞還給他,他卻沒有伸手接,而是怔怔的望著她。冬兒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漸漸的有些手酸,正奇怪的看著他,突然隱約聽到娘在叫她:
“冬兒……。”
她趕忙的回應一聲,也不再理會這個奇怪的叔叔,不管不顧的將玉簫塞到他手中,又是狡黠的一笑,道:“我娘叫我了,玉簫還給你。”
她說完,迎著傾灑的陽光,雙手背在身后,故意掂著腳尖,一步一回頭的沖他做著鬼臉,巧笑嫣然,洋洋得意,像個狡猾的狐貍一般。
而他就這樣望著她小小的身影,心里砰然的璀璨至極,山茶花飄香,腳下的青草盎然著春意,他眼中突然就泛起氤氳的霧氣,帶著幾分寵溺,也帶著幾分哭笑不得,潸然淚下,眼前逐漸模糊:“小狐貍,你娘把你寵壞了。”
《全文完》
------題外話------
完結了,心里百感交集,當初瑯邪首推,姝子就是傻二貨一個,根本什么也不懂,導致首推過后,收藏只有二三十個,這個成績絕對是慘的不能再慘了,簡直是慘絕人寰,無法直視!
好在傻二貨也有傻二貨的好處,就算成績慘,咱也沒想過棄坑,因為一千個讀者是讀者,一個讀者也是讀者,當然,這也要歸功于存稿君。但凡看到這些話的讀者,親愛的們,姝子感謝你們,感謝的話說多了,顯得啰啰嗦嗦,但是,其實生活中的姝子,就是個啰嗦的妹紙,所以,別嫌我話多啊!
感謝你們,真的,讀者對我來說太寶貴了,沒有你們,我真的堅持不下去,瑯邪這本書有很多不足,不完美,所以姝子把遺憾轉移到新書上了,如果你們還愿意陪著我,咱們下本書見!——《矮油,我老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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