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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親眼看著這房子從無到有，不過，內部修繕布置完成之后，她還是第一次來這里。在凱瑟琳眼中，西蒙?風行者是個謎一般的男人。她專門查過他的資料，在正式加入蒼穹圣殿之前，西蒙的履歷乏善可陳，惟一能讓凱瑟琳有印象的，就是幼年死了娘，少年死了爹，如果不是圣殿的同僚招呼，那幾個親戚怕早就把那點家當和撫恤金都撇支完了。鄰居們說，這孩子人不錯，就是有些內向，自從青梅竹馬的女友隨家人搬去阿西亞，再也沒人了解他，或試圖了解他，直到……

像只經歷從崖頭而下的墜落、然后展翼高飛的鷹。是的，這樣的形容比喻，凱瑟琳覺得用在西蒙?風行者身上很合適，雖然他的崛起過程十足的暴發戶，雖然他看起來很新嫩，但用過用心去觀察，就能看到在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他是一個真正的商人！

這樣的話在弗瑞是句贊美語，大多數時候用于恭維，少數的情況下用于肯定。在凱瑟琳眼里，西蒙是后者。光是能在不到2月的時間里，坐擁如此多的資產而沒有惹上什么大麻煩，就值這樣的評價。凱瑟琳替這位年輕的富翁算過，從他手中流出去的財富，是他本人擁有的將近3倍，甚至更多。凱瑟琳不驚訝西蒙的大氣，在弗瑞，一擲千金的例子并不少，充闊而大把花錢的也有的是，凱瑟琳驚異的是他手段的老辣，一點都不像是單親職業者家庭出身的菜鳥，倒像是有著深厚家族底蘊的大家族的少爺。

不過眼前的這棟房子卻又打消了凱瑟琳的這種揣測，簡單、甚至簡陋，尼奧居住的這處房子并沒有那種細節處體現高雅的特點，它更像是花房與住房的結合，房間里大量的木質用品全部幾乎全部保持粗坯風格，沒有上油漆、甚至沒有使用釘子之類的鐵器，而房間里惟一有裝飾效果的，就是花草，盆栽的、槽種的、還有營養液盤子里培育的，無一例外的都生長的特別好，就仿佛是初夏小雨過于的森林邊緣見到的草木景色。

凱瑟琳之前倒是通過打探，知道西蒙的輔助職業是魔藥和符文，但今天來這里，才意識到這年輕人的魔藥怕已經很見功力，至少魔藥培植方面是這樣的，畢竟能將植物樣的這般蔥郁而又不影響房間的舒適性，比如太潮、草木氣味太重等等，能做到這種平衡的，她之前也只是在某位藥劑大師的家中才見過。

“穆勒小姐，波耶請您上去。”說話的名十四五歲的少女，即使青春毫無保留的將氣息賜予了這名少女，她也跟這個世界普遍認同的美麗無緣，皮膚黑了點兒、頭發枯了點兒，眼睛細了點兒，嘴唇厚了點兒，而且渾身的土氣比青春更泛濫。這少女一開腔，凱瑟琳就知道了她的出身，邊緣人，只有邊緣人才會用‘波耶’這種有偷懶嫌疑的稱呼，大人、閣下、尊駕、老爺、領主……反正它是個敬詞。

沖少女友好的笑笑，凱瑟琳簡單的將自己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然后以盡量優雅的動作扶著扶手上樓，她今天沒有穿甲胄，而是長裙，盡管束腰和后背的龍筋（為了腰背挺拔而存在的可抽拉系帶的半硬膠質物）讓她感到極不舒服和習慣，但凱瑟琳還是毫無怨言的忍受了這種折磨。在弗瑞，女人大打扮的漂亮，被看做是對男士的尊重。

當然，對經過精心打扮的女士給予稱贊，也是身為男人的基本禮節。所以尼奧見到凱瑟琳的開場白就是：“穆勒小姐，您今天很漂亮。”

從表面事務看，凱瑟琳今天是來結算雇傭費用的。

星745回家，這里自然暫時用不到火玫瑰傭兵團來看守，凱瑟琳之前也特別留意了星745的戰士以及帶回來的那些邊緣人，能夠看的出，前者的成長是明顯的，而后者，凱瑟琳看到其中不乏身強力壯的，想來這位年輕的領主不介意讓屬下的戰士帶帶那些邊緣人、并投些資金將之武裝，出戰也許不適合，但看家護院應該可以勝任。

如果是這樣，凱瑟琳預料，火玫瑰跟星745的雇傭生意，恐怕也做不了幾回了。這樣的情況可不是凱瑟琳愿意看到的，她這次來，就是來探討有沒有跟星745深度合作的可能。

“深度合作？”凱瑟琳表達的意思其實并不難理解，只是尼奧沒有想到，這么快，便有‘慧眼識人’的情況出現了，他只是下意識的想確定下凱瑟琳想表述的，是否跟他想的一樣。

“四葉村，旅店、裁縫、雜貨、鐵匠，這些生意可不可以交給我們火玫瑰傭兵團的家屬打理？店面是租是賣，可以商量。”

尼奧笑了，一套衣服顯然并不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情，凱瑟琳并沒有普通女子的溫柔婉轉，而是像大多數男性雇傭兵那樣，直奔主題，爽快直接。

“四葉村的居民都是我的領民這你可能知道了，那么相應的，我有了尚未確定位置的領地你也知道了，那么即使如此，你們仍愿意盤下四葉村的鋪子？況且你應當清楚，邊緣人艱苦慣了，今年的局勢又比較動蕩，這些生意恐怕并不好做。”

凱瑟琳卻對尼奧的這番好意勸說置之不理，而是繼續道：“我們還希望將組織的總部定在這里，甚至家屬也遷居此地。我知道無論是四葉堡、還是四葉村，都完全有能力輕松的吃下火玫瑰傭兵團的成員以及家屬。如果您能答應，我們將在星745執行任務時，無償為您守衛駐地。”

“看來穆勒小姐已經將相關事宜都想清楚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也直截了當些。你的提議我基本同意，但是，首先星745是蒼穹圣殿下屬戰斗隊，不會和民間團隊混同使用駐地，所以，趁現在四葉村的施工還沒有結束，我會讓他們在村東和村西，各建1個副堡，并且在道路上橫置城墻門樓，在道路的另一頭貼著苜蓿地至四葉堡的沿線，建倉房、水站等公用設施。你們火玫瑰占用一個副堡，是東、是西選好了，以便先行建設。星745出任務，整個連體堡鎮的守衛工作就由你們來負責。其次，你們的家屬如果打算在四葉村居住，是要付租金的，不會比城里便宜多少，這你得考慮清楚。”

凱瑟琳算是個痛快人，咬了咬牙答應了。做出這樣的決定，火玫瑰傭兵團也犧牲不小。第一這里畢竟是距離避難谷鎮超過50公里，而且并不是什么繁華的大道，這就意味著生活成本的增加，安全系數的降低。第二傭兵本身就是一種寄生生物，不光是替人看家護院、押車保鏢那么簡單，像火玫瑰這樣的傭兵團，其家屬普通零工也是要做的，以貼補家用，如果搬遷，這方面的收入無疑會減少，如此一來，那就是入不敷出，吃老本了。

其實尼奧多少也知道些火玫瑰傭兵團的情況：典型的三流傭兵團，沒有強力職業者坐鎮，比較仁義的一幫人，負擔和拖累自然就多，以至于根本敢想如果他們這一茬老了怎么辦？遇到些天災人禍的又怎么辦？可以說，這是一個脆弱但令人同情的團體，之所以到現在還沒出現什么大的悲劇，主要靠的就是上下一心、兢兢業業，以及本分。高薪酬的活兒不接，因為那往往意味著高危險。身上的輕甲穿成了重甲，盡是補丁補出來的……

尼奧看上這些人，到不是他們有多么義氣、有良心。吃刀劍飯的人，義氣是義氣在自己人身上，該動刀子時可不會手軟，這是基礎。那么，想要成為‘自己人’，那可就比較有難度了，可不是合作那么三幾回就變得默契，這點從火玫瑰現在還能保持獨立、而未被其他勢力吞并就能看的出來。

凱瑟琳雖然已經有30多歲，但絕談不上人老珠黃，相反，歲月和操勞并沒有在她臉上和身上留下太多痕跡，而運動和經歷則讓她的身材健美、氣質出眾。而且尼奧通不久前的談話能夠感受的出，凱瑟琳在火玫瑰傭兵團里是說一不二的。這樣一個女人，這樣一個組織，總是有它的生存之道以及野蜂尾針的，如果將之簡單的理解成找粗腿來抱的妞、且還有那么點想入非非，那真就是傻兼冤大頭了。

尼奧很清醒，他甚至清楚凱瑟琳的那些細膩的小算計。

諸如，星745的福利是很不錯的，但規矩也多，而且訓練、出戰，一直都很緊張，難得一半天休假，跑50多公里去避難谷鎮，不安全、也費時間。那么這樣一個潛在的消費群體如果把摟住，是不是能有些不錯的進項呢？比如酒店。

尼奧甚至能夠想到，火玫瑰一定很會發揮自己團隊女子多的長項，陪酒，陪著陪著就陪到床上了，有的是逢場作戲，有的或許就找到了歸宿，畢竟星745的不少兵士就在不到2月前還是人嫌狗棄的貧窮單身漢，擦出點火花來還不是容易事？于是就‘緊密團結’了，于是火玫瑰和星745也緊密團結了，娘家人嘛，家屬嘛，住的那是心安理得，不用再收錢了吧？

還有，火玫瑰的人員構成比較亂一些，有些成員在避難谷鎮有房子，或者有家，而很多則住在城外。這里有個小常識，尼奧也是來到希爾法尼斯才清楚的，那就是并不是所有的鎮民、都住在鎮子里。尼奧第一次聽說后，感到非常不可思議，而實際是他土了，也就是厄德里特領那種缺丁少人的地方，才會是個鎮里人就能住城墻內，其他地區，都是在城鎮外，衍生出不少住戶，一般都是緊鄰大道，形成或整齊或凌亂的非自然和自然村落。

火玫瑰傭兵團的大多數人，都是住在這里，鎮里在傭兵公會掛個號，租間房當做辦事處……很多傭兵團都這么干。

在往年，這樣的情況也沒什么不妥，不要以為城外就小偷小摸橫行，實際上人們都是按片兒住的，相互熟悉，互相守望，有生人來往往門旁窗后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而且蓋不起城墻，找些碎石、伐些木頭，壘砌圍柵總還是能的，同時鎮屬的地方部隊也駐在城外，并且會派出巡邏隊，因此鮮有聽說魔獸侵入，野獸傷人。

但今年情況不同了，好幾個村落，甚至7個小鎮中的兩個，都已經遭受了黑暗怪物的洗禮，倒不是鋪天蓋地，畢竟天上地下都有眼睛，隊伍龐大了不可能那么好的影藏蹤跡，就是約百余的中隊規模，可架不住這些怪物都比較強橫，最差的都差不多相當于4級戰士，5、6級左右實力的勻勻稱稱，7、8級的那是精銳，總會有那么十幾頭、破10的就是首領了。這樣的隊伍，讓那些相對簡陋的防御幾乎完全喪失了效力。穿越，甚至轟碎，怪物們有這樣的能力，那么之后的情況就不用細述了，這樣的怪物中隊，已經等同于地方主力部隊的戰力了，村子里那點警衛民兵，拼不掉幾頭。

且不論當局實施了怎樣的應對方法，單說威脅這一塊兒，已然是日益逼近了。連避難谷鎮都憑信不過百多米高的山崖，而開始加固、加高山崖外圈原本不怎么受重視的城墻，甚至整個希爾法尼斯但凡有些辦法的、都開始高筑墻、深挖洞，以應對日漸猖獗的怪物，火玫瑰傭兵團的人自然不可能沒一點感覺。

或許在星745出現之前，火玫瑰傭兵團在無奈之下，也會選擇隨大溜。但現在，尼奧想來，凱瑟琳顯然是看重了星745。

富裕在黑云壓頂的歲月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舍不舍得花錢。這樣說也不完全對，因為他涉及到一個觀念問題。有錢人并不傻，相反，聰明的較多，他們不愿意在這時花錢，是因為他們覺得有錢，就有一切，官方不會垮，災后物價廉，人是可以拿錢雇來、甚至買來的，與其災前投資去搏一個不確定，不如災后花錢去買便宜。災前大力投入、同生共死是收買人心，難道災后雪中送炭就不是？

所以很多富有者在災難面前選擇了向外推人，他們將資金投入到確保自身的安全、金銀的安全、生活物資的儲備上，而不是廣灑錢，去轟轟烈烈的跟敵人硬干。哪怕領主那邊搞攤派，那也是數目有限的，可要想照顧好n多人，那便是在填無底洞了。

偏偏看起來西蒙?風行者正是這樣一個打算填無底洞的人。見過房間內實用高度就達5米的房子嗎？見過，一般小些的城堡或豪宅的主廳，就是這個樣子，甚至還能再高點。可現在說的是民居，2層、帶垛口，從外邊平地看，超過12米，再加上壕溝……避難谷鎮的城墻也不過如此。

任何成套的設施都有個相輔相成的特性，輕易不會出現大頭小尾之類的笑話，墻都這樣了，厚度會有問題嗎？當然沒有，化泥為石、還是花崗巖，傳世都沒問題了。哨塔射樓會有問題嗎？更沒問題，高大堅固，里邊寬敞的都能安置下中型床弩，不過聽說星745準備安排的是6筒連炮（笨重版的轉輪式榴彈發射器），甚至在四葉村的中央高塔上，還有設置一架魔法炮。這東西好啊，用起來就仿佛海岸燈塔的探照燈，一束光照過去，照到那兒就燒到哪兒，車輪位置的敵人，跑的再快，也很難跑過車軸位置的操控。

諸如此類的還有不少，可以說，目前四葉堡、四葉村的建設就是在活生生的砸錢，估計全花費下來，100萬金那都是少說了。就這么屁股大的地方就花這么多錢，作為見證者的凱瑟琳意動也是情理之中的。跟這些比起來，那50多公里的長路完全可以克服，比如貨運，緊湊些，早上走、天黑前回來沒有問題。

想的到火玫瑰所圖，尼奧依舊給了他們寬大和好處，是因為尼奧看重火玫瑰傭兵團的成員們身上透露出來的那種活力。日子艱難、但努力生活，身陷困頓、仍充滿希望。這些能從他們的閃亮的眼睛中看出來，從暢快的笑聲中聽出來，從挺胸抬頭的那股昂揚中感受的出來，也能從破舊但潔凈整齊所顯示的自律中拼味的出來。尼奧希望火玫瑰能把這種精神帶給他的團隊、他的領民，形成一種人文傳統。相比于塑造、打造一個群體的形象和內在，那些金錢上的得失，甚至土地的得失都不過是小算計。

“一粒好種子，值得栽種，用以長成參天大樹！”尼奧覺得，目前、眼下，這是個最大課題。

第十四章 拐點

火玫瑰傭兵團比尼奧想象中的更效率一些，5月20日，也就是和凱瑟琳達成協議的第二天下午，尼奧便看到了一支他們的車隊，拖老攜幼、鍋碗瓢盆，讓尼奧不禁想起了年初東來的遷徙隊，隨之而來的是深切的仇恨。

“維克多、黑暗勢力，我們之間不共戴天！”尼奧攥了攥拳頭，深深吸了口氣，轉身離開了城墻。

“大人，這是詳細的安置方案，因為是急著趕出來的，有什么不夠妥帖的地方，還請您擔待。”說話的是漢森，帶著單片眼鏡、頭發梳理的一絲不茍，文縐縐的一名四旬男人。

作為四葉村的政務管理者，漢森和其他4個助手全部來自避難谷鎮，是在大工地管理過程中表現優異的佼佼者，2倍于原本工作的薪水，外加獎金以及住房福利，足以讓這幾名十多天前還處于失業狀態、為了生計愁眉不展的管理人才舉家來投，他們也歸屬于那60戶人家，不過公民的身份，卻要比由邊緣人新進的平民身份高出一截。

尼奧接過漢森雙手遞過來的安置計劃書，一邊翻看一邊繼續走。“今晚的晚飯豐收些，你代我招呼一下。對這些人不用太殷切，不過可以提供一些工作給他們。”

“好的。”

“時局動蕩，我們不缺錢，但缺時間，步子邁的大些，不要怕花錢，去5號武裝農莊，他們的農田日常打理不需要那么多人手，可以過來掙些工錢。另外告訴他們，有什么親朋好友的，愿意來務工，我們也歡迎，管食宿，1天3個銀幣，建筑方面人手夠了、或者忙完了，也不要遣散，平整道路、搬運物資，疏通四葉村南門的那條丘脊路，總之找些活兒讓他們做，物色些干練本分的，我裹挾天要用。”

漢森聽的頻頻點頭，還拿出個小本子，用筆記下了大概內容。

尼奧這時已經大致的看完了計劃書，“嗯，不錯了。原則我已經跟你說過，其他你放手去干。如果我出任務不在，有難以決斷的，用魔法隼聯系我。”

“明白了，大人。”漢森扶了扶眼鏡，“如果您沒其他吩咐，我就去接待傭兵團的人了。”

尼奧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來些事，將漢森又叫住。“在鎮子里的收購，進行的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