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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愣著干嘛?”齊鉞回身,“杵在這里方子會自己寫好再煎成藥治病?”
齊鉞這轉瞬間動作語氣的變化,可算是給足了林詩懿面子,也給堂上的每一位一個合適的下馬威;眾人聞言立刻提了袍擺作鳥獸散,張品殊只恨自己不能跑第一個。
“你們大夫不是常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眾人皆去后,齊鉞重新蹲回榻邊,抬頭盯著林詩懿的滿面愁容,“你也悠著點自己的身子。”
“你還不回?”林詩懿依舊是闔眸細細地探著脈象,“戌時已過。”
“快亥時了。”齊鉞依舊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林詩懿瞧,“我來接你一道回去。”
“我認得回去的路,親衛也都守在門口,不敢勞煩大將軍。”林詩懿睜眼對上齊鉞眸中詭異的炙熱,不自在地把眼神移向別處,“且你把人都支開,我再走了,剩下的活兒誰來做?”
“那群酒囊飯袋唯恐天下不亂,有幾個是干實事兒的,我不是怕他們在這給你添亂嗎?”齊鉞嘆息一聲,“你這是為著我前兩回沒有回帳跟你用晚,跟我置氣呢?”
“大將軍多慮了。”林詩懿起身,腿被齊鉞的膝頭擋了擋,腳下一晃,“況且你也挺礙事兒。”
齊鉞急忙起身要扶,可一雙手最終只是做了個攙扶的動作,見林詩懿穩住了身形便尷尬的收了回去,“你要去哪?”
“幾個重癥的都沒用晚,我叫伙頭熬了粥,現下也該好了,我喂了他們服下便回。”
林詩懿言罷轉身打簾出了安樂堂。
當她拎著食盒再次回到安樂堂時,險些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安樂堂外候著的親衛已經進入堂內一字排開,她本來堆滿醫案處方的一方小桌被收拾停當,放上了一小碗白米飯和一碟小菜。
齊鉞坐在小桌邊的矮凳上,一雙長腿局促得無處安放,正低頭摩挲著手中一個精致的錦囊,竟然連林詩懿走近都沒有察覺。
“你怎么還在這?”林詩懿把手中食盒放在小桌上,“你當這是侯府呢?擺架子擺到瞧病的地方來了?”
齊鉞似是被林詩懿的突然靠近嚇了一跳,趕緊合手握住錦囊,愣了半晌才道:“大夫也要吃飯的。你怨我將人遣走了,我便叫他們幾個進來幫忙。不過是個喂飯的活兒,橫豎他們也不至于出錯。”
身邊的親衛都是常年跟著齊鉞的老人,誰也不缺那點眼力見兒,聽著這話忙上前接過林詩懿的食盒,端出里面的清粥便各自忙活去了。
林詩懿垂眸看了眼桌上的一副碗筷,“你呢?”
“我……”齊鉞愣了愣,這會兒臉上總算掛了點笑,“用過了。”
林詩懿也不再多言,抓起桌上的紙筆便走向幾個親衛喂食的方向。
齊鉞一把將人拽住,“怎么,還非得我陪著你吃?”
“那些個都是重癥。”林詩懿瞪了齊鉞一眼,“他們的飲食細節我也需得記錄。”
安樂堂是北境大營的醫屬,照理說最是該緊著用度;但這里畢竟是戰時前線,總比不得隗都。
油燈的光線分明那樣晦暗,齊鉞卻覺得林詩懿的背影那樣清晰。
林詩懿躬身垂首,探過病患的額頭;她掏出帕子為病患拭去嘴角的殘粥;她一手托著醫案,一手急急地記錄……
齊鉞就這樣靜靜的瞧著,攥緊手中那只錦囊。
“林大夫!”安樂堂一角發出一聲近衛的輕呼,“您看看這邊,剛喂了半碗,全給吐了。”
林詩懿急忙上前,簡單地搭過脈后又細細俯身查看,“可是在吃下東西以后才突然感覺越發難受的?”
行軍榻上的男人痛苦的捂著肚子,額頭上一顆顆滾落豆大的汗珠,顯然已經被痛苦扼住了喉嚨,只能勉強地點了幾下頭。
林詩懿忙接過近衛手中剩下的半碗清粥,端到油燈下湊近了仔細地瞧。
“是……是了……”
她口中喃喃著旁人聽不懂的話,一路小跑去把還剩下的殘粥都檢查了一遍。
“這粥里加了什么!我怎么沒想到……”她似是仍在自語,語氣卻有些歇斯底里。
“你們都放下!不能吃,這粥不能吃!”她大聲疾呼,“去喚煮粥的伙頭來……不……去糧倉,把伙頭也帶到糧倉去!”
林詩懿言罷便虛虛的提了提并不存在的裙擺,大步朝安樂堂外走去;堂內的近衛摸不清狀況,齊齊回頭望向一旁沉默到現在的齊鉞,只看見齊鉞輕輕的點了點頭,便起身跟了出去。
“大將軍,這米我從糧倉里領出來都是好生淘洗過的啊……”堆放剛押到前線的新米的糧倉內,煮粥的伙頭對著齊鉞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淘米和煮粥的水都是咱營里自己打的井水,林大夫吩咐要清粥,我真是什么也沒敢往處加啊!”
“我在這北境大營……看了十幾年的灶臺了,大將軍您得信我啊……”
伙頭還跪在地上啜泣著辯白,齊鉞卻已經抽身來到了林詩懿身邊,“可瞧出什么來了?需吩咐人再打了井水來給你看看嗎?”
林詩懿一手拎著提燈,一手捧著一把米粒攤在掌心中,用心地看,細細的聞;齊鉞見狀,伸手接過她手中的提燈拎著往前又湊了湊。
林詩懿搖頭,接著兩步走到伙頭面前,“最近傷患的飯食都是你經手的?用的可都是這里的新米?”
“是是是……”伙頭忙不迭的點頭,“新進營的白米都在這了,因著本就不多,將軍吩咐了只煮給傷患們吃,近來營里傷患也不多,所以這點活都緊著我一個人做。”
林詩懿偏頭看了眼齊鉞,“你沒事?”
齊鉞有些不明所以的低頭將自己打量了一番,只得搖搖頭。
“我也沒事。”林詩懿喃喃道,“可我每天吃的也都是白米。”
齊鉞挨著近,能大概聽見林思懿的自語,“可是這米有問題?”
“如果這米有問題,為何我與你都無礙。”林詩懿抬眸盯著齊鉞,眼神極是敏銳,“齊鉞,你有事瞞我。”
林詩懿就這樣直直的盯著齊鉞,瞧著齊鉞沉毅的臉上暗涌著別樣的情緒。
“行。”林詩懿果敢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