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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我哪里有策動什么內(nèi)亂,內(nèi)亂爆發(fā)的時候我可是被你困在丹城,草原上再也沒有人能比我撇得更干凈了。我不過是在走之前,提點了那些廢物膿包的兄弟們幾句而已。”
斯木里說著話,笑容卻突然僵住了,他憤恨地盯著齊鉞。
“這都要怪你,和我那個沒用的弟弟!我怎么知道哈斯烏拉才這么兩年就攔不住你?我本可以料理好草原的一切再來會你,可哈斯烏拉那個自大的蠢貨,把這一切都毀了!我辛辛苦苦布下的局,卻只剩下草原上那幾只臭魚爛蝦撲騰在泥里!很快,那群愚蠢的狼崽子就會被草原的頭狼咬斷頸子。”
斯木里是瘋還是傻,齊鉞不關(guān)心,但是他很擔心自己沒辦法和一個瘋子交換出林詩懿。
他試圖把話題拉回眼前的局面里,“這是你們草原的事,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說得這么明白你還不懂嗎?”斯木里做出一個夸張的難以置信的表情,“我真不敢相信哈斯烏拉居然是敗給你你這么一個愚蠢的東西。”
他轉(zhuǎn)頭看向倒在自己身后的林詩懿,“聰明人,不如由你來告訴你的好夫君,我在說什么。”
林詩懿在方才斯木里的一通瘋言瘋語中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惡心,在她被逼著不得不說話的時候,卻一開口就再也壓不住生理性的干嘔。
斯木里的所作所為實實令人作嘔。
“懿兒!你怎么了!”齊鉞焦急難耐,手中長劍就要出鞘,卻不得不看著斯木里手中的斬/馬/刀與林詩懿指尖的距離,又再生生地按了回去。
“噓——”斯木里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聽她說。”
斯木里的話看似沒有章法,混亂無序,但其實都逃不出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主題。
他所作的一切無論如何的骯臟下作、喪心病狂,都不過是為了一樣東西——
頂替草原的頭狼,成為金帳的主人。
起先,林詩懿不信如此淺顯的東西齊鉞竟會完全不查;直到現(xiàn)在,她仔細的在觀察著齊鉞和剛才齊鉞長劍就要出鞘的動作才發(fā)現(xiàn)——
眼前的分明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冷靜沉毅的北境大營主帥。
齊鉞的眼神比剛才的棗雪更加的焦躁不安,甚至是深深的恐懼。
勉力的壓下喉間的惡心,林詩懿才冷漠道:“斯木里,你想要做金帳的主人,真是草原最大的不幸。”
斯木里對林詩懿的指責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的不悅,他甚至還滿意地點了點頭,“果然,還是你聰明。”
可齊鉞的眼里已經(jīng)看不到這些,他焦急,他只想要一個答案。
“所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才能放了她。”齊鉞咬牙道。
“齊鉞,事情會變得這么糟糕都是因為你,為什么你還要生氣?”
斯木里說著話刀口又朝林詩懿靠近兩分,齊鉞瞬間上前兩步,卻只能被面前的彎刀客攔住。
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誰也想不到最先開口的會是林詩懿。
“斯木里,你不可能要齊鉞帶兵幫你去草原平了內(nèi)亂再殺了你的父親和兄弟;當然,你不會舍不得他們的性命,因為你不在意任何人的性命”
“可是你足夠謹慎小心,你不是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的哈斯烏拉,你大概知道我們中原有一句話,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有道理。”斯木里俯身靠近林詩懿,伸手想要挑起對方的下巴,被林詩懿厭惡地躲開,“你這么聰明,真的很難教我不喜歡你。”
玄鐵彎刀幾乎就架在齊鉞的喉頭,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別、碰、她。”
斯木里起身白了齊鉞一眼,“這樣的情況下,你為什么覺得自己還有資格跟我講條件?你就是不如她聰明。”
“呵。”林詩懿冷笑一聲,“你現(xiàn)在可不就是正要和他談條件嗎?”
“不、不、不。”斯木里瞇了瞇眼睛,“你在我手上,我的話對他就是命令,用不上一個‘談’字。”
“釋放丹城的戰(zhàn)俘,還有戰(zhàn)馬,給大家換上你們精制的鎧甲,再備好充足的糧草,送我回到草原上。”齊木里輕蔑地看著齊鉞,“讓這個女人解了我身上的毒,待我入主金帳,就會慈悲地賜你們一個夫妻團圓。”
“我答應(yīng)你。”齊鉞嗤笑,“斯木里,我說我答應(yīng)你,你敢信嗎?”
“嘖、嘖,嘖。”斯木里從牙縫里擠出不屑的聲音,“真是苦命鴛鴦啊,我都快被感動了!你知道你夫人之前也曾與我說過相同的話嗎?”
“我不是哈斯烏拉那種蠢貨,會被你們夫妻二人欺騙一次又一次!”斯木里手腕一轉(zhuǎn),帶著手中斬/馬/刀的刀刃對上了林詩懿的方向,“你證明給我看。”
齊鉞緊張地上前一步,脖頸間幾乎已經(jīng)可以感受到玄鐵彎刀的刃口上傳來的凜凜寒意,“你現(xiàn)在到底要我做什么!”
“那就先證明,你的左手確實是廢了吧。”哈斯烏拉旋回了刀刃,說話地樣子帶著點隨意,“也好教我稍微寬寬心。”
齊鉞沉默著點頭,抬起右手已經(jīng)開始解著鎧甲上的鎖扣。
他褪去半邊鎧甲,露出里衣,并沒有沾染血跡。
林詩懿陡然間瞪大了眼睛,卻沒有貿(mào)貿(mào)然開口。
齊鉞看著林詩懿的表情,深邃的眉眼里漾過復(fù)雜的情緒。
他先是點點頭,似乎是在給林詩懿一個肯定的答案;接著又搖搖頭,似乎是在安慰著對方,說著不用擔心。
褪去的鎧甲還掛在腰間,他終于扯開最后一層里衣,赤/裸著半身,一把拽掉了左肩上纏著的白娟。
林詩懿似乎讀懂了齊鉞的信息,蹙眉偏過頭去,似乎不愿意看到接下來的一幕。
那一條深可見骨的可怕刀傷盤亙在齊鉞的左肩上,從肩頭幾乎伸過了他的鎖骨。
因為之前的縫合而勉強閉合的傷口在昨夜的一戰(zhàn)里被再次撕裂,腐壞的爛肉里艱難長出的一點粉嫩的肉芽也被一同撕開,卻不見滲出新血。
黑色的血茄凝固在丑陋的瘡疤上。
斑駁而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