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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齊鉞全都忘了,卻在那個隗都的雪夜發現齊鉞仍舊記得;可即便記得,她也從沒想過齊鉞能記得當年的字字句句。
“齊鉞……”林詩懿無力地松開手,似乎已經忘了面前的人還在昏迷中,“你為什么要騙我……你說過要娶我的……”
我等了好久好久。
“我沒有……我沒有……可是定北將軍府已經淪為整個隗明的恥辱和笑話……我還……憑什么娶你……”
臥榻中人仍是喃喃,語似夢囈。
“是我太蠢了……我當時……我當時不知道……你就是……梅香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馬要慢慢掉,不能一下就掉光~估計還得掉幾天...
抱歉我本來想今天早點更的,可是一直不太滿意,改了好多好多遍...
第61章 此恨綿綿無絕期(二)
半欲天明半未明, 醉聞花氣睡聞鶯。猧兒撼起鐘聲動,二十年前曉寺情。
草原上特有的沙百靈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啼, 驚醒了丹城內不知道哪一戶人家看門的小犬,夜風送來草原饋贈給整個北境盛夏的涼意。
這是一個適合回憶的夜將明。
林詩懿想要冷靜, 就像她這一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但她做不到了。
她想不起來自己什么時候與齊鉞說過梅香的故事;也不敢去想齊鉞看到了哪兩個重要的女人自縊于前, 更不敢猜測這意味著什么。
還有那個會喊娘的孩子?
她兩世都不曾生養過,哪里來的孩子?誰的孩子……
齊鉞似是在向她答話, 可最終只剩下胡亂的夢囈;她根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拭去眼角的淚水起身,不愿再留在這令人窒息的空氣里。
“不要走!”
她轉身的一瞬間還是被一只滾燙的大手扣住了腕子。
曾經, 齊鉞的一雙大手, 無論是挽韁舞劍還是挑起喜帕,都敏捷有力,可現在卻連握住心尖兒上的愛人都在顫抖。
林詩懿感受著腕子上傳來的顫抖和微弱的力量, 她回頭, 只看見齊鉞右上臂因為這個簡單的動作又再滲出新血。
猩紅刺目。
于是不可自持的眼淚又再滑落眼角。
那滴淚, 不偏不倚地落在齊鉞顫栗的手背上。
“我又讓你哭了?”也許是被手背上滾燙的溫度灼傷,齊鉞虛弱地睜眼, “對不起……”
上一世的“傾山之戰”要遠比這一世慘烈,身中布吉娜之毒的齊鉞在把手中的利劍遞進哈斯烏拉的胸口之后, 也終于不堪深重的無力感和疼痛的劇烈撕扯, 倒進了巴彥淖爾的沼澤里。
連接著巴彥淖爾的河水發源于境外,一直流向隗明疆土的腹地,于是齊鉞順著河流被沖離了北境。
當他再睜眼時,看見身處一處鄉間的農舍, 身邊站著的是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嫗。
“小伙子,你終于醒了!”老嫗激動地開口,言語間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這都十幾日了,多少大夫都說沒救了……看來啊,真是那姑娘的誠心感動了上蒼!”
“是您救了我嗎?”齊鉞揉了揉脹痛的額角,不解道:“還是那位姑娘?”
“起先是我老家老頭子把你從河邊撿回來的,我們瞧著你年紀輕輕的還有口氣兒,怎么也不能教你死在河邊上。可是鄉下人也沒有多余的銀子,我們請不起大夫,老頭子就上山自己給你挖了些草藥裹傷,可是好些天也沒有起色。”
那老嫗嘆了口氣。
“就在我們老兩口不知道咋辦的時候,一位上門討水喝的姑娘好像是你的舊相識。是她去請了大夫來醫你,把身上能當的東西都當了,可是醫了這段時日,大夫換了好幾個,各個兒都是搖著頭走的……”
老嫗說著坐到榻邊,替齊鉞換下額頭上冷敷的帕子。
“是那姑娘挨著一家家的醫館跪著求,天天不合眼地照顧你啊,我和老頭子看著都心疼……那么瘦弱的一個小丫頭……想來真是感動了滿天的神佛……”
齊鉞堅持掙扎著起身,行禮謝過了老嫗的救命之恩后問道:“不知晚輩另外兩名恩人現在何處?”
“什么恩不恩人的。”老嫗客氣地擺擺手,“老頭子在田里干活;倒是那姑娘,又到鎮上給你求藥去了,也不知現在怎么樣了……”
“老人家這么大年歲了還要自己下地嗎?”齊鉞關切地問道,“可是兒女都不在身旁?”
“嗐——莊稼人,手停口停的,不下地吃什么。”老嫗言語間一雙皺褶下垂的雙眼蒙上了老淚,“女兒嫁得遠,早就顧不上了;兩個兒子……全都死在了北境的戰場上……尸首都看不見……”
“可是朝廷有政令,不征家中獨子!怎么會兩個都……”齊鉞眉間一凜,“還有碑價銀呢?少說也有百十兩……”
“鄉下人哪里懂那些什么令,反正人就差沒讓上上枷鎖壓走了……”老嫗扒開袖口抹著淚,“碑價銀倒是有的,可銀子拿到手上,連買塊好點的木頭到鎮上找識字的先生寫個牌位都不夠……”
“侯爺……”
就在齊鉞與老嫗坐在榻邊聊起這傷心事的檔口,門邊傳來一個少女的聲音,驚喜中帶著顫抖。
“侯爺!”雪信手里的藥包掉在腳邊,“您終于醒了!”
“所以——”林詩懿背過臉去不看斜靠在床榻之上的齊鉞,“雪信是你的救命恩人。”
齊鉞沉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