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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了一些數據可以粗略預測,”顧清搖了搖那個機器,“我好像說得更難懂了。”
“開始吧。”里昂笑著對他說。
顧清打開開關,圓潤的蘑菇燈露出一排牙齒。沒一會兒,下午還困擾著里昂的那些頭發就通通不見了,鏡子里的他露出了眉毛和眼睛,短短的頭發支棱著,好像電影里參軍的士兵。
“比我想的短了點。”顧清將開關關掉,開啟了吹風機。
他這么說的時候,里昂又覺得好像是太短了一點。
“洗頭發你自己可以嗎?”顧清問。
里昂早就會自己洗頭發了,但是他還是搖了搖頭:“不可以。”
“直接洗澡吧。”
顧清沒給他拒絕的機會,迅速將他衣服都脫了下來,里昂伸手去遮,也被顧清將手挑開。他不自在了一下,心里又有了點更親近的感覺。
“把眼睛閉上,要澆水了。”
里昂聽話地閉上了眼睛。顧清借機在小孩身上打量了一下,除了跳水會造成的淤青,孩子身上連一個蚊子咬的包都沒有——和他想的一樣,威利斯不會虐待里昂,但是會將他當成小時候的他養。
有機會要和他說一下,里昂不是顧清,更不是胡安的徒弟,他只是一個身世不幸的可愛孩子。
顧清給他簡單地洗了洗,用浴巾裹住抱回門口畫著獅子的屋里。里昂自己換衣服的時候,顧清在書架上邊看邊問:“想聽一個什么故事?”
里昂睡衣套了一半,下意識地說:“風箏的故事。”
“風箏的故事很多,是一個著名的意象。”
“你像風箏嗎?”
“不像,”顧清搖了搖頭,“我聽到有人說我像一座冰山。”
小孩褲子穿到腿根,小手抓住松緊帶,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威利斯說我像風箏嗎?”顧清坐在他床邊給他提褲子。
“我不知道怎么說,”里昂想了想,“牽不住、會飛走。”
“爸爸不會走。”
里昂感覺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事,但是那種哀傷的感覺還在,只是說不出口。他掌握的詞匯似乎遠不能讓他清晰地表達自己。很多話,他想和顧清說,有的慢慢忘了,記得的威利斯說不能告訴爸爸。
“爸爸,你能不離開我嗎?”
“我盡量。”顧清對他說:“如果一定要出差,我下次給你打一個電話好不好?”
“好。”
“睡吧,九點鐘了。”
顧清走了出去帶上門。
里昂有點睡不著,在橘黃色的獅子夜燈的陪伴下,他仔細捕捉著顧清活動的聲音。他去洗漱,然后收拾了浴室,最后是他漸漸離開的悶悶的腳步聲。在漫長的寂靜中,里昂慢慢地睡著了。
他夢到了他獨自生活的那半個月。走廊里有很多很多的腳步聲,但每一個都不會為了他停下來。他趴在門縫向外看,有那么多種鞋子,各種顏色,都是匆匆地走過去。顧清也來了,他穿著黑色的皮鞋,灰色的格子襪子,他站了一會兒,然后慢慢地離開,只留下悶悶的腳步聲。里昂想大聲的哭,這樣他就會走回來,但是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做一個紳士。
他猛地醒過來,屋子里靜悄悄的,獅子夜燈的眼睛仿佛真正的野獸一樣緊緊地盯著他。里昂擦了擦額頭的汗,走下床將臺燈關上了。他在自己屋子里站了一會兒,輕輕地打開了門。三樓的門縫里沒有露出燈光,他走到雪白的豹子那里停下來。
“我可不可以跟你睡……”里昂貼在顧清門上非常小聲地說。
他其實并不期待得到回答,畢竟他想起來在他得知自己失去父母的那一夜,也是一個人度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