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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很久,但是沒有等到顧清的笑。他已經習慣顧清對著他常有的那個微笑,緊繃的眉心松散開,睫毛微微向下壓,嘴角向上,像盛開了一半的玉蘭一樣溫柔。里昂忽然有點緊張,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說錯了,他覺得他今天中午扮演的兒子也是非常合格的。
里昂放下了手里的刀叉,將手腳并攏,低頭坐好。他偷看了一眼對面的顧清,驚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對面的他也是這個坐姿,但眼簾低垂,下頜微微抬起,仿佛他的頭顱被釘在了十字花的高背椅上,不便移動。
“為什么?”顧清一貫清亮的嗓音忽然有點發啞。
顧清從來沒有用這種求教的方式對他說這三個字。里昂的腿并無可并,手也早就攥麻,他小心翼翼又有點傷心地抬頭問:“當兒子的想和爸爸親近,有什么問題么?”
顧清忽然專注地看著他,眼睛里閃著里昂從未見過的水光,仿佛高樓傾覆,冰川觸礁。萬物在他眼中都會靜止的人,因為這樣的問題,在猶豫著。里昂忽然后悔了,他沒想過逼迫顧清什么,他也不希望看到顧清這種樣子。他只是以為自己和顧清說了句平常的笑話,但這一刻他發現,他和顧清之間已經容不下任何試探了。
“我和諾娜也很親近,”里昂撓了撓頭,“我想起來了,她也是我最親近的人?!?
第38章
第三十六章
“為什么,他問我為什么,”里昂將自己的臉埋在諾娜奶香的肚子上抱怨,“十二歲的人最親近的是父親也不可以嗎?是誰供我吃穿,是誰保護我,是誰安撫我,他失憶了嗎?他如果不想我親近他,那他虐待我??!他對我不好,我是傻逼才會親近他了??!”
“說句最親近怎么了?我還沒說我,”里昂將“喜歡”吐在諾娜的尿布包上,“他呢。我要是說了,他是不是當場把我打死?”
他又想了一下顧清震驚地緊捏著餐刀的場景,可能大概率不會把他打死,而是自盡。
那天吃完飯以后,顧清格外沉默,帶著他在河邊站了很久。顧清平時總是沉默的,但并不拒絕別人主動和他說話,那一天的他是拒絕和別人說話的。他站在河邊一動不動地盯著河對岸的植被,仿佛那里有什么曠世奇寶。里昂心里忐忑,想逃又不敢,只能在他身邊一直陪著……偷偷看他。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氣質格外突出的人,無論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只是功能性的,不會增添他的光彩,也不會磨損他給人的印象。西裝是華貴的,但顧清還是顧清,和穿著白大褂的他、穿著睡衣的他沒有任何區別——一樣冷峻沉靜。里昂掏出手機看了看自己,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孩子,還沒到他肩膀的高度,確實不般配。
般配,是一段感情能否得到祝福的重要依據。
顧清站了一個小時,然后將他送回了實驗室。好像一切還是如常,兩個人各忙各的,偶爾遇見了就聊聊天。他在食堂里“偶遇”過他幾次,他還厚著臉皮經常給顧清送蝴蝶,顧清會回答,內容和態度也沒什么區別。但是里昂知道還是有什么不一樣了——從那天開始,里昂就沒在家里見過他了。玉蘭換了兩次,但三樓也一直沒有顧清回來過的痕跡,里昂裝作送衣服進過他的臥室,發現圣誕節雪夜的畫上面蓋了一層薄紗——顧清只有長期出門才會將那幅畫蓋住。
多有意思,因為他說了“最親近”三個字,他37歲的爸爸離家出走了。
里昂將額頭搭在諾娜肚子上,絕望地來回蹭了蹭。諾娜“咿咿呀呀”了兩聲,帶著面膜前來查看的蘇珊娜僵著臉說:“你壓這她癢癢肉了。”
“哦?!崩锇捍诡^喪氣地抬了下頭,然后將自己的頭重重地砸在床沿上。
“哎!疼不疼?”蘇珊娜捧起他的額頭揉了一下,心疼道:“紅了?!?
“沒事的,不疼?!崩锇河謱㈩^低了下去。
“你最近怎么了?”蘇珊娜將面膜摘掉,柔聲問他。
“沒怎么?!?
“和你爸爸生氣?”蘇珊娜摸了摸他的頭發,“確實搬到美國讓人為難,但是那邊的環境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