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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彎站在江敬言身邊,很納悶地問父親:“爸,你為什么不讓我勸我媽啊?”
楊爸爸無奈道:“比起你,你媽更聽敬言的話嘛……”
楊彎有點吃醋,望向母親道:“媽,我爸說得是真的嗎?江敬言說話比我說話好使?”
江敬言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楊彎挑釁似的瞪回去,楊媽媽看見他們來了,倒是答非所問地說:“你們來得正好。”楊媽媽也不張羅著收拾東西了,反而把收拾好的東西都拆開了,一邊翻動一邊說,“我準備的東西哪兒去了呢?我得好好找找。”
楊彎有些好奇,湊過去幫忙說:“您找什么呢?”
楊媽媽皺著眉說:“毛衣啊!我織好得毛衣,剛剛還看見呢!”
楊彎一怔,沒想到居然是毛衣,轉(zhuǎn)念想想也對,手術前她就織完了,現(xiàn)在肯定是打算拿給江敬言穿。
楊彎望向江敬言,語調(diào)很酸道:“這下你可有福氣了,天氣剛冷就有手工毛衣穿。”
江敬言嘴角噙著笑,還不等他說什么呢,楊媽媽就高興地說:“找到了!”
楊彎立刻望向母親,母親認真地拿起一件深藍色的手工毛衣,站起來對著女婿的好身材一陣比劃,十分驕傲道:“我的手藝就是好,我女婿身材保持得也好,這么多年也沒胖,穿上一定又帥氣又合適。”
楊媽媽說得一點都不錯,江敬言的身材就是衣服架子,披個麻袋都好看,更別提穿上這么用心編織的毛衣了。
楊彎站直身子在一旁長嘆一聲:“雖然有點嫉妒,但也不得不夸獎一句,的確是很好看。”
江敬言瞥了她一眼,接過岳母的毛衣認真地道了謝,那態(tài)度好到就差直接穿到身上了。
楊彎一股子酸味,楊媽媽不可能沒察覺到,她給江敬言拿完毛衣就轉(zhuǎn)了過來,掃了一眼女兒說:“你在那陰陽怪氣什么呢?”
楊彎扁扁嘴:“我可沒陰陽怪氣。”
楊媽媽白了她一眼,直接彎下腰再次翻動行李,這次她很快就找到了她要找的。
又是一件毛衣。
楊彎愣了愣,有些驚訝地望著那件毛衣:“這是……您還織了兩件給他換洗?”
楊媽媽沒回答,直接站起來把毛衣塞給了她,然后繼續(xù)收拾行李,一邊收拾一邊說:“老楊,你快幫我看看有沒有落下什么東西,別等著回家了再回來拿。”
楊爸爸拽了拽女兒的胳膊,想讓女兒攔著妻子,可他女兒現(xiàn)在只顧著驚訝了,開口說話也和出院的話題無關。
“媽,您這件毛衣是不是織得有點小?”楊彎傻乎乎地說,“江敬言應該穿不上吧?”
楊媽媽忍無可忍道:“那是給你的!你是不是傻啊,那種款式怎么可能是男孩子穿的?!”
楊彎愣住了,驚訝道:“給我的?還有我的份兒?”
“你是我女兒,我怎么可能不給你準備?我一早就給你織好了,后來才開始給敬言織的。”楊媽媽有點生氣地說,“我說你這丫頭怎么年紀越大越笨了呢?之前是想逗逗你才沒說,沒想到你居然還當真了,看來你媽我在你心里還真是冷酷無情偏心眼到家了。”
楊彎都不知該說什么才好了。
她眼睛一熱差點又要哭了。
她眼前出現(xiàn)了一幕幕她畢業(yè)之后的場景。
那時的她忙于工作,沒時間管家里,母親便時不時就來幫她做飯、收拾屋子。
雖然吳媽是非常合格的保姆,但楊媽媽一開始搬來江城的時候還是喜歡親自來幫楊彎收拾家,作為母親,她總覺得女兒這也缺那也缺,常常會自討腰包給她準備好一切。
還有毛衣,何止今年織了兩個人的,楊媽媽每年都織兩個人的,只是楊彎前面都忘記了才會胡思亂想,她現(xiàn)在不但眼睛熱了,腦子也熱了,之前那些不記得的,也都想起了大半。
事實上,她不但想起了那些事,還想起了……想起了父母剛搬到江城時的場景。
老兩口在老家生活了半輩子,女兒結(jié)婚了就被接到了江城,說是兒女要盡孝,但對于長輩來說,一下子從一個熟悉的地方搬到完全陌生的城市,怎么能那么快適應呢?
楊媽媽也不是不相信吳媽能照顧好小兩口,只是她除了到女兒家里來,就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她每天除了看電視就沒事可干,出了門誰也不認識,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想去溜溜彎都怕迷路,所以大部分時間她都是呆在楊彎和江敬言的家里。
楊彎不止一次下班時看見母親怔怔地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發(fā)呆,那幕場景太過真實,真實到楊彎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真的開始哭了,她不斷在心里問自己這幾年有沒有照顧好爸媽,問自己在爸媽認識新朋友熟悉新環(huán)境之前都是怎么過來的,她不斷責備著自己,覺得自己是個不稱職的女兒,愧疚感席卷了她整個人,如果不是江敬言及時把她帶出來,她恐怕會大哭一場。
“媽剛做完手術,需要保持好心情,你這樣很容易讓她擔心。”江敬言的聲音就在耳邊,楊彎木訥地跟著他離開醫(yī)院,回到車上,等他給她系好安全帶,她才稍稍有了反應。
“江敬言。”她叫他的名字。
江敬言剛剛回到駕駛座上,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望向她:“怎么了。”
楊彎揉了揉眼睛說:“我們生個孩子吧。”
這次輪到江敬言愣住了,他半晌才道:“你怎么忽然提起這個。”
楊彎收回視線望著前方,看了許久才說:“我以前沒發(fā)覺,現(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其實生命是很脆弱的,每個人的時間都很有限,誰都不知道今天說了再見明天是不是還能再見。”她雙手交握,一點點加大握著手的力道,“媽的病讓我有了一種想法,我想沒有誰是可以陪伴心愛的人一生的,我們誰都不知道誰會先離開誰,如果能有個孩子,那有一方先離開了,另一方至少還可以有個依靠,有個念想。”
楊彎轉(zhuǎn)頭望向江敬言,紅著眼睛道:“就像我爸那樣,他其實很擔心我媽,害怕得要死,在他最無助的時候,他至少還能依靠我。那個時候我就意識到,我們也需要那樣一個人,不管我們誰先出了事,至少看到孩子,就還能想到彼此。”她笑笑說,“你不知道,當我看見我爸那種無措,那種傷心時,我就想到會不會有一天你也會經(jīng)歷這些……我不想你經(jīng)歷這些,我不希望你有這一天,可我們誰都無法斷定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