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張圣旨極其蹊蹺,宣燕王府男女老少全部接旨!整個王府幾百號人都跪在了前廳院子,烏壓壓的聽史官念圣旨。
我也在其中,遠遠地可以看到朱棣與徐云華跪在最前面,恭敬而謙卑。原來這道圣旨還不止是宣給燕王府,是宣給所有的藩王!“凡造反測亂者,有如藍賊!”
圣旨宣完,那官吏戴上手套,從一個錦盒中拿出一件東西,輕輕一抖,卻是一整張人皮!連眉眼頭發都還在,那是一個蔫癟了的藍玉……北平的沙塵掩蓋住了艷陽,陰測測的光線下,那張人皮散發出詭異的色彩,不少靠前的女眷當即吐了出來。
聽完圣旨,看完反賊人皮,許多丫鬟都是扶著墻走回自己的屋里的----腿嚇得發抖,走不起路。
我也扶著珠兒回到自己的屋里,許是住在這燕王府養尊處優,許久沒有摸過刀子殺過人,我竟然也有些惡心。逆亡順昌,這是千古以來的帝王定律。朱元璋完美的把它詮釋了出來。
奉命圍觀人皮之后,我精神萎靡起來,整個人縮在屋子里不愿出門,朱玉英姐妹的課我也都推了。三日之后,我才在珠兒的念叨之下起床。
“小姐,您這樣也不知道是哪里病了,給您請大夫您又不愿意,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辦?”
我坐在梳妝臺前,珠兒站在我的身后替我梳頭,看著鏡子里那張蠟黃的臉,我也不敢相信那是我。珠兒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為了讓她安心,我安慰道,“我這幾天就是身上懶懶的,所以躺著,并沒有大礙,你若是擔心,今兒天氣不錯,我到園子里走走興許就好了。”
珠兒見我執意不愿請大夫,也只好作罷。我踏出院門,便抬手遮住了眼睛----幾天沒出門,我有些懼光。前面我是不敢去了,只好往后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那個破道觀和只有一面之緣的誠意伯。雖然上次被朱棣狠狠責罰,但是現在我還是想鬼摸頭一般,鬼使神差的往那邊走去。
上次來這里已經是一年多前,那時候天正下著蒙蒙雨,一切顯得衰敗而頹廢。而今天的破道觀耳目一新,到處都是綠油油的景象。我走上前去,正準備敲門,忽聽得里面有人在對話!
“王爺此番雖然遠在北平,但是于肅清藍玉一黨也是功不可沒啊。”老朽的聲音低沉而穩健,那是誠意伯。聽得他這一句,我渾身一震,難道朱棣在這里?!
我悄悄地繞到側邊,攀上一棵古樹,隱藏在枝葉之間,果然見到朱棣正與誠意伯相對而坐,兩人之間是一盤殘棋,棋招走勢正是珍瓏。
“藍玉結黨營私,沒有我參他一本,他也遲早要敗露。”朱棣低頭蹙眉,似乎全神貫注的接著誠意伯的招。
“不管藍玉有沒有結黨營私,王爺您都留不得他啊。”誠意伯隨手下了一顆子兒,輕描淡寫的說道。
朱棣扣下一顆子,笑道,“吃了。”
誠意伯也笑道,“老身畢竟不如當世杰出俊才了。”
朱棣搖搖頭,“不然。本王與藍玉本無冤無仇,他囂張也是在京師囂張,與本王何干?只可惜這人腦子太小,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挑撥本王與太子。當日太子健在之時,他與太子說,找了高人給本王算過八字,渾身真龍氣息裹藏,叫太子千萬要小心本王。”
誠意伯嘆了一口氣,“這乃是挑撥你們兄弟之情了,好在太子性寬仁厚,藍玉也是疏不間親。太子把這事告訴王爺你了。”
“他能對太子這樣說,便能找機會對皇上也這樣說,本王不過在他還沒有對父皇說這個話之前參了他一本罷了。”朱棣微微笑道。
“王爺所參何事?”
“交趾國使節留下一份交易名單,這名單好巧不巧正好落在本王手里。名單上第一人便是藍玉。”朱棣歪頭看著棋局,似在思索,“藍賊案此番牽扯有一公、二伯、十三侯,這些人其實死的都不冤枉,他們全都在那份名單上。”
誠意伯嘆了口氣,“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王爺也要小心為是,寫有您名字的那份名單,一定要銷毀掉。”
朱棣終于抬眼看了誠意伯一眼,眼神中有殺氣一閃而過,很快他就克制了下去,“誠意伯,你我不過是同一根線上的螞蚱。如今父皇當政,本王還有些權勢能夠庇佑你,不過……拿著父皇給的權利保護父皇想要殺的人,本王也是心虛啊。”
“王爺不必心虛,現在就是有人告你謀反,皇上也會保你,所謂虎毒不食子。不過……將來太孫繼位,只怕江山易主,王爺就要吃些苦頭了。”誠意伯看著朱棣,臉上帶著狡黠的笑。
朱棣敲了敲石桌,“誠意伯有話可以直說。”
“眾人都道我捻指便可掐算江山,誰又知道青田不過是洞悉世情罷了。哪怕是太子還在將來登基,也能容得下你們十幾位弟兄坐藩全國,可是將來的皇帝是太孫啊。”誠意伯點到即止,沒有再往下說,朱棣的臉色卻已經黑了起來。
誠意伯說的沒錯,朱允炆若是登基,他本就是晚輩,難得服眾,手上再沒有實權,怎么坐穩江山?
第94章.94.爭吵
聞說藍玉的皮囊一路送到各個藩王處展示,到了蜀王之府,蜀王與蜀王妃聲淚俱下替藍玉求情,弄得傳送皮囊的大臣沒有辦法,只好停留在巴蜀,傳書回京,問朱元璋如何是好。朱元璋氣也消了,該殺的人也都殺光了,也是該表示仁厚的時候的,便答應了由蜀王收了老丈人的尸----將藍玉的皮囊賜給了朱椿收斂。
這一日,離我從誠意伯那里偷聽已經半月之余,我教完玉賢兩位郡主彈琴,因天氣變暖,便將貴妃榻擺到院中,躺在上面端著一本書看的津津有味。
“是個會享福的人。”朱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蹭的一下從榻上跳了下來,連忙行禮。
朱棣拿漆黑的眼眸看了我一眼,淡淡道,“起身吧。”
我連忙喊珠兒沏茶,朱棣冷笑道,“不用這么快搬救兵,再說一個小丫頭也是無濟于事。”
被他戳破用意,我尷尬萬分。我本想著珠兒在這里,他說話或許會收斂一點。現在看來是自作多情了。“王爺這是什么話,這偌大的王府,哪里都是惟王爺馬首是瞻。在哪里您都能隨心所愿,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朱棣笑道,“本王聽著你這話,倒不像是夸贊。是在說本王獨斷。”
我從珠兒手中接過茶水,奉到朱棣手上,“王爺別說這樣的話嚇唬赫連了。”
我這里沒有男丁,朱棣便親自進屋子端了一把椅子出來,坐在貴妃榻旁邊,指了指榻道,“你也坐下啊。”
我看著那榻,縱有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去坐啊,若是尋常的椅子就罷了,那榻一上去,整個人就躺倒了,多不雅觀,多大不敬!
見我扭捏,朱棣只得站起身來,又去端了一把椅子出來,放到我屁股后,伸出一只手恭恭敬敬道,“赫連小姐有請!”
我羞得滿臉通紅,“折殺我了王爺。”
朱棣也笑出聲來,“折殺你?你也不想想自己多大的面子,本王還沒有為什么人端過椅子呢。”我撅著屁股,死活不敢坐下去,朱棣伸出雙手,在我肩上一按,我就老老實話的坐了下去。
他這才心滿意足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你在看什么書?”
“列女傳。”
“你已經夠烈了,不能再看這些玩意兒。”朱棣調笑道。
我有些奇怪,他難得來我這里,每次來一定是有事,難道這次只是為了跟我說笑兩句?絕對不是他的風格。
“老十一還算有點膽識,竟敢收了藍玉的皮囊。”朱棣終于言歸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