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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倒買倒賣這些事,他一時還過不了心理的那關,不太愿意去做,那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賣苦力了,剛好沈庭生在村里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叫王衛青的,說他有門路在隔壁村里找到一份背磚的活兒,背一百塊磚上山就給五分錢,問他要不要一起干。
沈庭生正急著想要掙錢呢,自然是答應的,到了那兒才知道,原來是縣水電局選中了隔壁村一處水頭的位置,打算在那兒建一座水電站,先要在山頂上蓋個前池用來儲水,縣里的單位財大氣粗,用的都是燒制的紅磚。
紅磚是從窯廠里運來了,可是問題來了,這山上拖拉機上不去啊,這紅磚怎么運上去呢?只好請人幫忙背上去了。
王衛青也是個老實肯干的憨厚小伙子,他在隔壁村有個親戚還能說上點兒話,這一下就先想到了他,把他找過去問他愿不愿意干這個掙錢的活兒,王衛青有好事兒也不忘記好兄弟,于是把沈庭生也叫上了,這幾天天天連夜出去,就是去背磚的。
聽起來背一百塊磚就給五分錢,好像挺好賺的,可真干了才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老沉的磚塊用繩子捆起來,往背上一背,壓得人腰都直不起來,再加上山路崎嶇難走,就算路不怎么遠,一趟下來怎么也得二十來分鐘,他們拼死拼活地干一個晚上,頂多就能掙個五六毛錢的。
一個晚上下來,背上就被粗糙的磚塊磨得火燒火燎地疼,那晚上沈庭生睡覺都是趴著睡,一晚上沒敢翻身的,在家人面前,還得裝成什么事都沒有的樣子。
嫌這活兒太累,原本隔壁村好幾個跟他們一起背磚的小伙子,背了一個晚上之后都不再來了,沈庭生和王衛青硬是憑著一股勁兒,堅持干了下來,后來這工程的負責人見他們辛苦,又給他們漲了工錢,背一百塊磚漲到了八分錢,這樣一個晚上下來,差不多就能掙一塊錢了。
不等他說完,謝華香的眼淚就下來了:“你是不是傻啊,這么辛苦的活兒也去干,白天黑夜地這么干,不要命了是不是!以后不許再去了。”
“行,都干完了,不去了。”
“干完了才說不去,你挺能耐的啊,瞞著我們這么多天,要是這活一直都干不完,你是不是要干到病倒了才讓我們知道啊!”
“對不起。”沈庭生拿過她擦眼淚的手絹,輕輕地幫她把撲簌撲簌不斷落下的眼淚給擦掉,“別哭了,我不累。”
第53章
這道歉道得毫無誠意, 純粹就是哄她而已。
“沈庭生,我希望你有出息, 可以帶著我們一家人過上好日子, 我也相信你有這樣的能力, 但我不希望是通過這樣的途徑過上好日子,你知道嗎?如果你以后再這樣做, 我會心疼, 會難過,也會后悔我不該過來找你, 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為了掙錢去干那樣的活。”
“不, 不是的。”沈庭生慌了, “不怪你的。”
“就是怪我,沈庭生, 我告訴你,如果你以后再這樣的話, 我就走了, 一定會走的,我跟你說, 只要我想,我有辦法離開這里的。”
沈庭生急得一把抓住她的手:“別, 你別走,我聽你的,你說不讓我干, 我以后都不干了。”
曾幾何時,他自認為配不上她,故意表現出對她冷淡的態度,迫不及待地想讓她自己離開,可是才過了短短的日子,自己的心就已經完全被她的熱情所俘虜,只要聽到她有離開的可能性,就已經害怕到不知所措了。
沈庭生兩只手都握在了她的手上,嗓音暗啞:“香香,你不要走。”
謝華香落下淚來,輕輕地依偎到了他的身上,雙手以極輕柔的力道放在他傷痕累累的背上:“好,我不走,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的,但你也要答應我,不許再去做這樣的事了。”
沈庭生的胸膛顫抖一下,隨即慢慢地平靜下來,雙手猶豫了一下,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輕柔地放在她的頭發上,屬于少女的清香幽幽地鉆進鼻孔。
萬籟俱寂,謝華香的耳邊,只有他的心跳聲,“咚!咚!”強壯而有力,就像是千軍萬馬進擊前的擂鼓聲一樣。
兩人俱都覺得,人生中能有此時此刻,便是經歷過再多的苦和累,也都是值得的了。
這么一個甜蜜而美好的夜晚,謝華香當然是把彭月的事拋到九霄云外去了,第二天早起再想起時,也覺得不好突兀地提起,而且看沈庭生待她的模樣,她才不相信自己不是他心里面最喜歡的女人呢,青梅竹馬什么的,誰在乎。
于是,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照常去上工,王秀芬得意地問謝華香:“怎么樣,昨晚你問沒問庭生哥,他是不是見彭月姐去了啊?”
“我說你這姑娘,心眼兒怎么這么壞呢,你就是巴不得我們吵架才高興是吧,不好意思啊,叫你失望了。”謝華香心情好,不跟她計較。
“才不是呢,我只是提醒你要當心點兒,要是彭月姐想要跟你搶的話,你肯定搶不過她的。”王秀芬跺著腳說。
“是嗎?那我就等著看看好了。”
“哼,到時候你可別哭!”
干活干到快到中午的時候,突然有人跑過來招呼她們:“先別干了,隊里發牛肉呢,趕緊去領啊,人人有份!”
“發牛肉?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會發牛肉啊?”
“哎呀,先別問了,快點過去吧,到時候就知道了,晚了可都沒有好肉了。”
于是謝華香和王秀芬丟下鋤頭,匆匆地趕了過去,路上問了人才知道,原來是生產隊的牛棚里的一根柱子,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倒了下來,牛棚塌了半天,剛好把一頭老黃牛給壓在了下面,今天早上去上工的社員們發現的時候,老黃牛都已經沒氣兒了。
這牛死了可是生產隊里的一大損失,隊長都心疼得差點沒哭了,可是心疼歸心疼,牛死了這么放著也不是個事,也不可能看在它勞苦功高的份上挖個坑給埋了,唯一的處理方法是宰了分肉,給全生產隊的社員們都打個牙祭。
于是隊長就找了幾個后生仔,一起合力把這頭老黃牛剝皮拆骨,各種肉都分成小塊,讓每個社員都過來領一份回去。
謝華香喜滋滋地領了一塊巴掌大的牛腱子肉,用一根稻草穿著拎了,晃晃悠悠地拎了回去,一路上在心里盤算著該做點什么好吃的。
一路上遇見的其他社員們也全都是笑容滿面,十分歡喜的樣子,生產隊損失了一頭牛本來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可是因為能吃上肉,大伙兒大聲地打著招呼,互相打聽對方領到了什么樣的肉,高興得像過年一樣。
就連沈麗華和沈家奶奶,雖然不是主要勞動力,但也是生產隊的成員,所以也分到了正常勞力的一半的肉,沈家奶奶分到了一小塊牛腩,而沈麗華則分到了一塊牛肝。
沈庭生因為有份參與殺牛的工作,所以除了分到一塊最好吃的牛腩肉以外,還得了一大根牛腿骨,雖然腿骨上的肉都已經削得干干凈凈的了,但砸開了用來燉湯,還是能燉出一大鍋油汪汪的湯的呢!
一家人把領到的牛肉放在一起,居然也有一小盆,全家人真正把謝華香當成了這個家的女主人,把這一盆牛肉的處置權全權交給了她。
謝華香抱著雙手想了想,這肉啊,說多也不多,真要吃的話,一頓也是能吃得完的,但既然要好好過日子,就不能這么鋪張浪費,好好謀劃一番,能讓一家人美美地吃上好一段時間呢!
正在細細考慮,突然有人上門,遠遠就聲如洪鐘地喊了一句:“庭生哥!”
進了門又一個個地打招呼,見了謝華香,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聲:“嫂子好。”
謝華香厚著臉皮答應了,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這個濃眉大眼的青年,這人她是認識的,就是前些日子跟沈庭生一塊兒去搬磚的王衛青,也是上輩子沈庭生建立商業帝國時的左臂右膀。
不過他此刻還只是一個憨厚的農村青年,見了年輕姑娘也還會不好意思。
王衛青走進門來,把手里拎著的一截腸子放到桌上的肉盆里:“這是我剛才宰牛的時候特地留下來的苦腸,給你們。”
“那怎么成。”沈家奶奶拎起腸子要塞回給他,“既然是你自己得的,就拿回去吃,我們怎么能要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