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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明明身子已是極倦的,腦子卻非常清明。
反正也睡不著,初夏索性披衣而起,將蠟燭點燃了,抽出金簪挑掉凝結的燭花,把燭火剔得亮了些許,靜靜地坐在桌邊。
桌上擺了一面青銅鏡,鏡面微現混濁,鏡內是一片幽暗昏惑的世界,寂靜無聲。臉上莫名地發燒,少女將左手貼在自己滾燙的臉上,手心似乎殘留著先生手掌柔軟的觸感和冰涼的體溫,虛幻而又真實,令人仿佛墜在夢中。
陶先生美得驚心動魄,兼又舉止風流溫柔,優雅有禮,是那樣美到極致的男子。
她一生從未見過和他一般的男子。
他就像是一個謎,也許他真的就是一個謎,或者說,是一場戲。他的身份來歷被一團迷霧重重遮掩,連姓名也無從知曉??墒钱斔跤鲞@個謎之時,便心甘情愿地為他傾倒,為之付出了整顆真心。
少女情竇初開,遇見的卻偏偏是這樣的絕世男子,從此以后,即便生命里有千般春色萬種風流,再也不會動心。
紅木雕花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在魔界實為罕見的日光奢侈地灑了她滿身,映得她那張小巧的臉越發地精致起來,仿佛敷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粉。無憂以手掩唇,倦倦地打了個哈欠,站在原地清醒兩分鐘,隨即負手于身后,慢騰騰地往大廳走去。
時間掐得極是精準,到大廳的時候,仆人剛剛上好菜備好餐具,只待人來。因滄溟大人性子冷僻孤傲,不愿與凡人同住,故喬王爺特意將滄溟和無憂單獨安排在詩痕苑里,飯菜亦是小廚房另做了送去,不與眾人同食。
無憂站在桌邊等待了一會兒,才見大人緩步走來。無憂替他拉開椅子,擺好餐具,恭謹道:“大人坐?!?
大人依然是一身內斂的玄色華袍,逆光走來,面無表情地坐下,卻不拿筷子,反而是悠閑地用手撐起下巴,懶懶地瞟了無憂一眼:“無憂,你最近似乎過得很愉快啊?!?
無憂面色如常:“哪里,哪里。”
“是嗎?”他挑起眉,嗤笑一聲,“每天吃了睡,過得比我都好吧?”
因不是在魔界,故也沒有太多拘束。無憂施施然地在大人身邊坐下,略略思索一會兒,不知該如何回答才能不使大人生氣,便開口笑道:“大人的意思是?”
“你倒乖覺,反問起我來?!?
無憂反思自己這段時間的行為,并未發現有不妥之事,也不知大人為何今日心情不好,看來自己今日注定是要被炮灰一回了。她突然間很想念在魔界時,大人雖然脾氣也是陰晴不定,但有很多的人可以替她頂缸,尤其是只會憑借武力打人而不擅長用大腦思考的魔界大護法……
“平日里你都在做什么?!?
這些您不都知道嗎?雖然不解,但無憂還是極老實地答道:“睡到午間,吃飯,再睡覺。”
“你要是不出來吃飯我還以為你死屋里了呢?!?
大人不吃飯,她也別想開動。
無憂想想,嘆了一口氣:“大人,您別誤會,無憂沒有在躲著您?!敝皇且驗橄闪Ρ环?,身子猛然間還適應不了,必須倚仗睡眠來補充能量罷了,而且如今也睡得差不多了。
大人臉色稍霽,隨意地呷了口茶,旋即又皺起眉,放下茶杯,冷淡道:“我不過是喝不慣這里的茶水罷了。”
審判結束,居然沒有被炮灰,實在是幸運之至。
“無憂明白?!?
明白完了,舉起筷子,鎮定地夾菜。大人不過是敷衍地淺嘗輒止。寂然飯畢,仆人們陸續進來收了碗筷盤碟,又端上漱口的茶來—被大人教訓過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