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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盛對自己的傷不甚在意,對著躬身行禮的陳太醫擺擺手,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喝了一口最新的熱茶后方才滿意的長嘆一聲,隨即指著古旭對陳太醫道:“你給她看看?!?
說完,陸盛補充:“看看她的腦子,她腦子有問題?!?
看!這人說話多直白,直接就是腦子有問題,不是笨了點,也不是反應慢!在沒有威脅的人面前,從來不會繞著彎講話。
陸盛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他就是一時興起找個樂子。他對古旭的生死并不關心,若獻文帝想通了,仍要殺了古旭,他雙手奉上便是。
陸盛說話直接,這卻方便了古旭,不用費腦力去領會他話中的意思。
事實上,古旭的癡傻并非天生,八歲前她愛哭愛笑,機靈懂事。但那年冬天,她大病一場,古維今在外經商,歐陽瀾去寺廟上香,仆人照料不及,待發現時,她已高燒多時,醫治醒來后便是如今這幅模樣。
更準確的說,當時的古旭一眼看去便知曉是個癡傻兒。如今,在歐陽瀾夫婦的精心栽培下,古旭若不說太多話是看不出腦袋有問題的。
外人見著她,只覺得她是一名內向乖巧的小姑娘!
當然,陸盛那種見人先打量一番,總能找茬的人除外。
古旭癡傻的第一年,歐陽瀾夫婦幾乎將幽都附近的名醫都請來為古旭看病,但始終不得好轉,大抵的說法是孩子太小就被燒壞了腦子,以后是好不了。
歐陽瀾夫婦沒有放棄,從此后,只要古維今去一個新的地方經商必定帶上古旭,尋來當地的名醫為古旭醫治。
隨著年歲漸長,古旭的腦袋沒被醫好,那張臉卻愈發像歐陽瀾。如此,即便歐陽瀾一直躲在幽都宅院中,依舊被人尋著古旭這條線發現了蹤跡。
古旭看病的次數多了也是知曉流程的,她伸手將弟弟交給陸盛,陸盛嫌棄的敲了敲案桌,古旭會意,將襁褓中的弟弟放在紅木桌上,轉身走到陳太醫跟前,乖巧的站立等候太醫的吩咐。
其間,這位宮中最好的太醫與民間大夫無異,他看病依舊講個望聞問切,病人古旭十分配合,兩人將整個流程迅速過了一片,陳太醫給出一個和之前大夫一樣的答復。
“這位小姑娘早年大病一場,年幼燒壞了腦子,這么多年過去,醫治的希望不大?!?
陸盛敲了敲茶杯邊緣,隨意道:“你自己說的希望不大,那就是還可以治,反正她我交給你了,你平時給她開點藥吃?!?
話說的隨意,可以治,開點藥吃,反正死不了人……
陳太醫是陸盛跟前的老熟人,見他如此說,只能哭笑不得的點頭,轉身便催促他盡快醫治背后的傷。
陸盛臉瞬間沉了下來,他心里不爽,卻也不是會刻意折磨自己的人,爽快的轉身進了內室,古旭依舊抱著她那安靜的過分的弟弟跟著,宮人上前阻攔,她就仰著頭懵懂的看著那名宮人。
前方的陸盛并未發現身后古旭被阻攔,他向來對這些小事不甚在意,很快消失在前廳。
古旭有心跟上,卻被趕來的曹方牽扯住。
曹方如今知曉古旭是個傻子,說話便沒之前那般小心翼翼與狐假虎威,盡量簡潔明了道:“小姑娘,太子在內室處理傷口,你就莫要進去,在外間等著便好。”
古旭點點頭,“不進去?!?
曹方滿意頷首微笑,古旭卻又道:“我在這等。”
曹方撓撓腦袋,他正欲說話,只見古旭又如之前般乖巧的坐在門檻上,背對著內室,腦袋低著,安靜的看著懷中的嬰孩。
她伸出右手,用指腹去觸摸弟弟的眉眼,試圖撫平新生嬰兒臉上皺著的皮膚。
神情是小心翼翼的執著,在她眼中,新生兒的皮膚總該是白嫩的。
曹方挨著古旭坐下,知曉古旭腦袋不好后,他不知為何同古旭生出一種親切的感覺,或許在這東宮中比他還要傻的也就只有眼前這小姑娘了。
他平日狐假虎威貫了,但終是年少,雖在宮中摸爬滾打多年,稚氣尚存,不由得偏過頭輕聲問:“你餓嗎?要不要吃東西?我去廚房給你端點糕點來可好?。”
他刻意溫聲細語,音質霎是動聽,可是古旭卻一直低著頭,很是沉默。
他見古旭不答話,很是沒趣,正欲退開,古旭突然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毫無由來的說了一句,“我弟弟不說話了?!?
嬰孩尚在襁褓中自是不會說話,曹方剛要答,不經意瞧見那嬰孩一雙眼睛緊閉,臉色白的不像話。
他啊的叫了一聲,立刻湊上前去細瞧,又伸出食指在嬰孩鼻息查看,見這嬰孩出氣多,進氣少,立刻大叫,“唉!這孩子快不行了?!?
古旭抱著嬰孩,看著面前大呼小叫的小太監解釋道:“他一直不說話,實在太乖了?!?
事實上,古旭從魏山手中奪過她弟弟時,這個孩子已經在獻文帝的挾制中失了聲,只是那種時刻,古旭并未有時間細瞧弟弟的癥狀,只是覺得弟弟今日安靜的過分。
至于陸盛,他心大的能吞下一萬根針,當時被獻文帝甩了一巴掌,整個人煩躁的像一頭獅子,怎會去觀察懷中的嬰孩。
此時,曹方的驚呼,引來了一堆宮人的注意。
內室
陸盛裸著上半身俯躺在床上,他聽聞外間嘈雜的響動,仰起下頜吩咐身側內侍出門查看。
吩咐完,他哼哼了一聲,道:“陳太醫,你輕點,可疼著呢。”
陳太醫正用鑷子夾著棉花吸附傷口烏血,見他肩胛骨不安分的動來動去,出了一腦門熱汗,低聲道:“太子,老臣手已經夠輕了,你若不想受這疼,以后可得安分點。”
陳太醫是自家人,每當太子受了傷,東宮第一個便來尋他,早給這太子醫治了不下百回,兩人間十分熟練,話說的自然不客氣。
陸盛聽了只一個勁哼哼的笑,他年紀小,皮膚又白又細。雖是笑著,但因正忍著背部疼痛,眉頭輕輕皺著,拉出兩道細長的褶子,讓人看了很是憐愛。
在眾多皇子中,他長相最為出色,平日也十分機靈。作為父親,總是偏愛相貌出色又機靈的那一位,每當他討巧賣乖時,獻文帝最是疼他,每年邊塞的貢品分給東宮的份額總是最多。
但他越長越大,獻文帝也年歲漸長,雖坐擁天下,朝權卻一分為二,整個朝堂有大半的人是陸盛外公孟捷的心腹。
獻文帝的疼愛逐漸變了味,陸盛時而是他的掌中寶,時而是眼中釘。
陳太醫輕柔的為陸盛背上傷口敷藥,方才被陸盛派出去的內室此時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急道:“太子,方才你帶回來的小姑娘,她弟弟恐怕是不行了?!?
要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