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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中接口道:可不是。若不是頑敵強橫,這時都已該一鼓作氣攻城了。
話音沒落,卻瞥見尉遲遠瞪他。尉遲中這才覺出又是口無遮攔說錯了話,趕忙住口低頭。尉遲遠掃視眾人,末了看了尉遲中道:方才這話說的不中。他若是真強橫,卻為何是反被我們蕩平了外圍?相持一月,如今是真正兵臨城下,到了要見真章的當口,誰也莫含糊。略頓一頓,轉而和緩了語氣向裴禹道:只是可惜這些戰車,建造時監軍也花了好大心血。
裴禹淡淡道:我不過是將圖紙由西京帶來,將軍真說可惜便好好犒賞造車的工匠。停了一時又道,戰之勝敗,根源也從不在這些戰器上。這話不軟不硬,尉遲遠一時倒接不上來,那日閔彧的事后,他本也不想與裴禹鬧僵。方才如是說道是有意示好緩和,誰知裴禹好似全不領情,也是尷尬。
裴禹以目旁顧,李驥忙上來接了他手中的半副地圖去。裴禹空了手踱出兩步到一旁,晨風拂面,眾人誰也不敢搭言,靜默之中,裴禹瞇眼看向城頭,只遙遙見城上佇立的守城衛兵俱持矛挎弓,直立尤如鐵鑄。心中不由默默念道:戰城南,沖黃塵原來除卻漢樂府的那一首戰城南、死郭北,今日竟聽得這樣反其意的唱法。一時胸內亦覺激蕩,暗暗感慨道,這方是視死如歸的氣魄。倘我現下手中可有這樣的部將聽用,可圖的有何止這一座洛城。直過了片刻方轉了眼光,向尉遲遠道,誠如將軍言,既已是到這當口,士氣愈發是第一緊要事,可莫要弄出己方占優卻被敵軍氣勢駭住的事來。說罷似不經意般向兩旁掃過幾眼,尉遲中已翻眼假意看向了別處。裴禹也只一個瞬目,最終看向尉遲遠道,將軍說可是?
尉遲遠此時亦復了平靜神色,點頭道:正是,又向眾將道,諸位當好生激勵麾下,誰不是扒著死人堆過來的,莫被敵軍那付魚死網破的作派唬住。他再發瘋也不過是負隅頑抗,終不抵用。
此處諸將也都是見過些場面的,誰愿因聽了幾句陣前戰況便露驚駭被人看低?聽得這話,紛紛道:將軍放心,仗打到這個份上,倒看誰先軟腳。
裴禹看向地圖道:方才說到何處了?
那將官忙道:方才說,擬向此處為主攻位置。
裴禹聽他把這一向上的布置都說畢了,方道:你攻城預備用什么?
那將官道:用云梯。
裴禹微微揚眉道:哦?
這話音中帶著幾分質詢之意。攻城用云梯,較之堆砌土山這些辦法,取的是快、猛二字。在戰力占優士氣高漲時,可以一鼓作氣,一戰而平定一城。可另一面上說,攻城時這士兵一旦上了云梯,便是上不著天下不踏地,懸在半空。城上若發難,死傷最是難免。這從地面到城上的距離越長,傷亡損失也自然越大。軍中老話講,要攻下多高的城便預備著墊多高的尸首。洛城城堅墻高,硬攻必要付大代價。而一旦一朝攻取不成,士卒們見了這慘狀,生出畏懼之心,再要他頂著刀林箭雨登城爬墻,取勝便更難了。
那將官動這打算大約實在是因為圍城數月,早就不堪其苦,一心想要速戰速決。聽裴禹此時問這話,唯恐他是有不滿的意思,忙辯白道:監軍看,這樣傷損固然是大,可眼下攻城,投石車不奏效,攻城捶也無法施展,實在也只好用云梯。
裴禹并不置可否,只問:那你可仔細看得,西南兩面的地勢。
這洛城的坐落,是東南高于西北,而西面偏南又恰有一塊低洼。那將官道:西面地勢的確低些,可這一點上戰具搬運和進軍都甚順暢。
裴禹問:那城墻高幾許?云梯高幾許?在那將官愣神時,已又問道,城南與城西地勢高度差幾許?我若從西攻城,需得比南向多預備幾許兵將?
一時無人應聲,尉遲遠見這一串問里他竟沒一個答得上的,不由也有些耐不住,斥道:眼看著就要開戰,怎的連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