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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先看了黎江一眼,看他沒有什么事擺擺手讓他坐著,很快又把視線落在病床上的黎舟身上,自己走過去幾步關切問道:“大少爺怎么樣,手臂還疼不疼?老爺子昨天聽到消息,太晚了來不及訂機票,讓我連夜開車過來瞧瞧你們……別動,別動,躺著就好。”
黎舟跟著弟弟一起稱呼,也喊了他一聲刁叔。
黎舟記得這個人,這人叫刁明山,是外公黎老身邊的心腹,之前黎江被接去就是跟在他身邊學習,如果沒有意外,之后幾年也都是他在扶持黎江,手把手扶著他在商界站穩(wěn)了腳跟。刁明山如今的樣子比黎舟記憶里的年輕了許多,但那雙小眼睛和唇上的山羊胡還是跟以前沒什么不同,只看外貌瞧著并不像好人,心眼活泛,眼睛一轉就有十幾個鬼主意,咧嘴笑著也跟隨時要算計人似的。若是站在對立面,總要氣地對手罵一句“老奸巨猾”,但如果是幫手的話,那確實值得尊稱一聲先生。
黎舟以前沒少和他打過較量——上輩子吃過虧,等死后陵園竟然也是刁明山主持著修建的,建好之后還來給他送過一束花,面上唏噓。
那時候的刁明山已經六十余歲了,但是身體依舊硬朗,和現(xiàn)在比起來除了頭發(fā)花白了一點,沒什么太大的區(qū)別。他年輕的時候顯老,真到了年歲,反而也瞧不出來。
黎舟看著眼前對自己噓寒問暖的刁明山,心想,這老先生活得可比他通透的多。
刁明山問了黎舟胳膊上的傷,又安撫了他幾句,“放寬心先養(yǎng)傷,一切有家里長輩在,原本老爺子想接你去那邊治療,但是這邊的外科更好一些,帶著傷挪動也不好,就先住在醫(yī)院觀察一下,想要什么盡管跟我說。學校那邊也請好假了,不急著過去,身體要緊,先養(yǎng)上兩三個月看看,到時候找家庭教師輔導,不會落下功課。”
黎舟點點頭,比他們想的情緒要穩(wěn)定的多,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原本最差的結果無非是把上輩子黎江的傷換到自己身上,也算是償還了黎家的恩情,但是現(xiàn)在的結局變了,不但他自己只傷了胳膊,養(yǎng)一段時間就好,這次都沒有出人命。
只是上一世橫遭車禍的司機,換成了那個文具店的老頭。
黎舟問道:“一起被送來的那個老人家怎么樣了?”
刁明山道:“哦,我剛去看過了,已經脫離了危險期,但人還在加護病房,需要多看護一下。”
黎舟道:“這次他也是無辜受害,那個卡車司機一時半會也判不下來,如果需要醫(yī)藥費的話能不能麻煩咱們這邊給他先交上?”這輩子沒有出人命,就已經很好了。
刁明山笑了道:“大少爺說的是,我來的時候老爺子也這么跟我說的,剛才我已經去交足了醫(yī)藥費,權當做善事,您不用管這些,安心養(yǎng)病就好。”
黎舟放心許多,又道:“還有那個卡車司機,也查了嗎?”
刁明山一雙小眼睛微微瞇起來,“大少爺覺得是?”
黎舟搖搖頭道:“我只是覺得太巧了,路上就那么幾家店開著,怎么會直直撞過來。”
刁明山想了一下,道:“我會去再查查看。”
黎舟見他答應,最后一絲顧慮也放下了。之前黎江坐在輪椅上都能被刁明山護住,這次改變了很多,刁明山也提前來到黎江身邊,他肩上的擔子可以徹底放下來了。
護士送了藥過來,黎舟剛動完手術身上疲憊,吃了藥又睡下了。
刁明山帶著黎江出去,黎江臉上也沒了剛才在病房里的笑容,眼里烏沉沉地道:“刁叔,那個肇事司機怎么樣了?”
刁明山低聲跟他說了兩句:“昨天事后抽血查了,是酒駕,現(xiàn)在還在調查,你這段時間安心休養(yǎng),老爺子讓我過來就是專門為了這件事,只管放寬心,凡事有我。”
黎江又道:“我不想回家,我想在醫(yī)院陪著我哥。”
刁明山對外人苛刻,但對著黎家小少爺極好說話,點頭笑道:“好好,那就留在醫(yī)院,這次你們沒有性命危險就是祖宗保佑,老爺子昨天知道的時候嚇得不輕,唉!人平安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他轉頭跟小少爺說話,眼睛一直落在他臉上,視線在他一側臉頰上停留了片刻但是沒說什么。
刁明山沒有多停留,在醫(yī)院留下兩個人陪同他們之后,又親自帶人去事發(fā)地點看了一趟。
他還喊了昨天出事時候的那個黎家司機一起陪同,一邊問話,一邊在那處拉了警戒線的事故地點慢慢走了一圈看著。
黎家的司機站在旁邊道:“小少爺沒被撞著,大少爺撲在他身上護著了,他們就躲在這個土溝里,就差那么一點就被石料砸中!您不知道,他們救出來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的清楚,大少爺也嚇得夠嗆,手腳都在發(fā)抖,但是第一句問的就是小少爺有沒有事,問了兩三遍知道沒事才肯松手……”
刁明山在那看著,周圍還未完全清理,地上有散落的石料和攔腰撞斷的幾棵大樹,別說石料,光斷裂的樹枝就鋒利猙獰,扎在身上都不是鬧著玩兒的,地上的血跡經過一夜已經變得烏黑,看著慘烈。周圍有工作人員拉了警戒線在調查,刁明山瞇起眼睛來一邊聽司機說,一邊看著,神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江心遠得到消息很快也過來了,他知道黎老重用刁明山,見了之后也很客氣:“刁先生怎么親自過來了,這里……”
刁明山擺擺手,笑道:“不敢當,不敢當,老爺子不放心孩子們,讓我過來瞧瞧罷了。”
他說完又去跟司機問話,并沒有再接著江心遠的話說下去。
江心遠幾次想插話,聽著他詢問案情,就在一旁接道:“我已經開始辦了。”
但是刁明山并沒有聽他的,只低聲自顧自地在那問。
江心遠站在旁邊一直等他問完,皺眉道:“這事我會處理好。”
刁明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忽然開口問他:“您今天去醫(yī)院看過兩位少爺嗎?”
江心遠有些不自在,道:“還沒去,公司有些事忙,他們那邊有醫(yī)護人員照應不會有事。”
刁明山點點頭,又道:“小少爺臉上帶著傷。”他看了江心遠又說,“這臉上的傷,可不像是被車撞出來的。”
第9章 教訓
江心遠看了他一會,憋著怒氣問道:“怎么,他做錯了事我就看著,管一管都不行了?”
刁明山慢悠悠道:“也不是不行,只是動手有傷和氣,姑爺也知道,老爺子現(xiàn)在年紀大了,就對晚輩喜歡的緊,你這一巴掌讓我回去也不好交代。你說我來這看了一趟,回頭等老爺子問了,我怎么說?說孩子們大難不死,當爹的就先給了一巴掌?”
江心遠道:“那是因為……”
“因為什么,也都不太合適。”刁明山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小眼睛里閃過一道暗光,“不知道的,還以為姑爺苛待親生骨肉呢。”
江心遠沒說話了,半晌嗤笑一聲:“我現(xiàn)在真是連教育孩子的權利都沒有了。”
刁明山面上帶笑,看著還是和和氣氣的,“姑爺說的哪兒的話,怎么會沒有呢,但是沒有這樣教育的。小少爺哪兒做的不好您只管說,動手就免了吧,姑爺以前在家中受的教育不知道是怎樣的,但是我們黎家從來不這樣教育孩子。”
他的話說的不軟不硬,聽著輕松,但態(tài)度擺在那,顯然已經是代替黎家長輩出面警告了。
江心遠并不服氣,但是這么多年面上功夫做習慣了,雖是臉色難看,但也忍住了。
刁明山又去見了那個肇事司機,卡車已經撞的近乎報廢,車廂都被石料砸地歪歪扭扭,司機被警方帶走關了一夜,這會兒臉色蒼白,下巴上都是青色胡茬,酒早就醒了。
卡車司機是個外地人,近一年來才開始跑這趟線,給工程隊運輸建筑材料什么的,修路之后偷著跑了兩次學院路附近,之前都沒有出過什么事,這次喝了酒又是疲勞駕駛,這才出了大問題。他戴著一副手銬坐在那,目光有些呆滯,但是非常配合,警方問什么他就說什么。他家庭情況也十分簡單,家里就一個常年重病的老娘,還有一雙年幼的兒女,錢肯定是沒有的,全部家當加起來也不夠賠償,真要追究起來,只能去坐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