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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而這些火光則勾勒出了一個龐大的如阿修羅之門的可怖建筑。
九牢山脈在天澤這一段山勢極為險峻,山壁如刀砍斧剁一般齊整,自上而下
如攤開在天地間的一副暗黃錦帛,而寒云關則鬼斧神工般嵌在了天澤山此段唯一
的鞍部。
寒云關分主副兩關,主關嵌在了天澤山中,城門三丈來高裹著銅皮敲著數不
清的銅釘,光是城門甬道的進深便足有八丈。門外兩條夯土路左右而下并入山腳
下的副關。
副關乃是一座巨大的甕城,被大半圈的雉堞牢牢圍住,正北是一座三層的箭
樓,城門有兩重,前有門閘,后有對開鐵葉。城中還有四道券門,數十個藏兵之
洞,除此之外,據說關中還設了諸多陷阱。
這龐然大物完全融入了天澤深灰的背景之中,成了一柄利刃,徹底斬斷了南
北間的通路。即便強如斷牙,攻下崇州后也只得望關興嘆。
「哎……」阿刻依茫然著看著寒云,重重的嘆了口氣。
「何故長嘆?」身后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阿刻依一跳,他回過首才發現,拓
跋烈正盤腿坐于樹下,一襲黑袍與樹蔭融成了一體。
「大都尉!」
「睡不著便過來坐坐吧。」拓跋烈語氣安然,絲毫沒有大戰在即的興奮。自
從去了一趟沄國,大都尉似乎就像是換了個人一般。他也不客氣,走到拓跋烈身
旁一屁股坐了下來。
「這些時日辛苦你了,營內怕是有不少微辭吧。」
「微辭不敢,兄弟們只是不解罷了,但只要大都尉下令,刀山火海自然是不
會眨一下眼。」阿刻依本就不是會拐彎抹角的人,自是有什么說什么。
半響,拓跋烈都未作回應。阿刻依則一直看著拓跋烈透亮的雙眼,可越看越
是覺得變扭。原本雪豹般的銳利雙瞳不知何時變得如此溫潤,像是河灘邊的黃羊,
而且拓跋烈雖也看著寒云,可思緒分明就在別處。
阿刻依著實憋不住了,「大都尉,當真要攻打寒云?」
「是,也不是……」拓跋烈輕聲說道。
「恕屬下冒犯,寒云不比其他關隘城池。此一戰斷牙怕是要死傷慘重,可就
怕我等拼死攻下那甕城,可又如何去的了主關?主關居高臨下,我等在甕城中不
過是活靶子。屆時就正應了大沄的俗話,成了那沐妘荷的甕中之鱉。」
「甕中之鱉?呵呵……」拓跋烈突然就笑了出來,笑的卻有些干,并無多少
少年的風雅。
「大當戶無憂,至少廝殺的戰場不會在寒云,沐妘荷定會出城與我們一戰。」
「大都尉何來如此確定,她有這天塹不固守,怎會出城相殺。」阿刻依坐直
了身子,目不轉睛的看著拓跋烈。攻城和城外鏖戰對斷牙而言無異是化劣為優。
「就憑她是沐妘荷……」拓跋烈說著這句,嘴角的笑意卻更加豐盛。
「這……」
「但這關我遲早還是要拿下的。」拓跋烈說著話站起身。
阿刻依剛松下的心頓時又被揪了起來,「這又是為何?」
「因為她是沐妘荷。」話畢拓跋烈抬腿便離開了,只留下一臉茫然的阿刻依
望著他的背影發愣。
而此時寒云關頭,獨自站在城垛上看著月色,吹著寒風的沐妘荷輕繞了兩下
鬢絲,卻依舊盯著一片荒涼的原野默默出神。她這幾日動了些小心思,拓跋烈畢
竟是自己的兒子,母命為大,有些事就算暫時委屈他也得做了。總不能真的像他
所說的那樣,嫁是嫁不得的,縱使自己……可殺又絕不可殺。如此一來,便只有
委屈他了,若能安然帶回云陽與陛下相認,再尋個金枝玉葉讓他徹底安下家,也
許一切會有別的出路?
金枝玉葉……沐妘荷的眉頭默默凝了起來,心頭突然有些酸澀,此天下有能
配的上自己兒子的女子么?
次日一早,寒云關沐妘大營中,偏將急沖沖的往中軍帳而去。
「稟報大將軍,壢國特使前來,送上了……送上了……」
「別吞吞吐吐的,有話快說!」一旁的將軍先一步訓斥了偏將,在座都看出
來沐妘荷眼下心情極壞。
「送來了聘書,聘禮還有戰書……揚言壢國斷牙大都尉拓跋烈欲迎娶大將軍,
以結兩國歡好……」
參將話音剛落,整個中軍帳便炸開了鍋,跺腳拍桌罵聲一片,沐妘荷眉目低
垂,只覺得吵鬧,又覺得委屈,這個不稱心的兒子,非要折騰出如此陣仗來。
「特使在哪,先讓我去砍了那狗東西。」一位中郎將叫囂著往外沖。在沐妘
軍的心中,沐妘荷便是不可侵擾的神明,哪能讓敵方主將羞辱至此。
沐妘荷接過戰書,展開匆匆掃了一眼,隨后發令道,「遣返特使,帶來的東
西也盡皆退回。讓他帶話拓跋烈,不用十日,五日后長柳坡前一敘。」
「喏!」
眾人一愣,但很快便歸位站好,他們從來都猜不透沐妘荷的想法,自然也就
不必去猜,反正最后的結局永遠也只有一個。
待偏將走后,沐妘荷走到沙盤前,背對眾人冷聲說道,「五日后,我等將主
動出關迎敵,此戰目的只有一個……」
與此同時白風烈正在中軍帳內坐在火盆前,他面沉似水,伸手用火鉤撥弄著
炭塊。其他的斷牙將領則圍坐一圈,等待著大都尉的號令。
「我知道,你們心里不愿去攻打寒云,但你等可以放心,她定會出關與我們
一戰,而此戰目的只有一個……」「
一個關上,一個關下,沐妘荷一掌砸在沙盤之上,白風烈則丟下了手里的火
鉤,兩人隔著數十里,身處于彼此的大帳中,卻異口同聲的說道,「生擒拓跋烈!」
「生擒沐妘荷!」
——
五日后,拓跋烈帶著兩萬斷牙來到了距寒云西北三十里外的柳坡,他還沒想
明白沐妘荷為何將決戰之地設在此處。此處雖叫柳坡,但卻只能算是個小小的土
疙瘩,背后不遠便是崇州惠城,西五里外乃是越水,難不成沐妘荷想將自己困死
在這柳坡上。
他原以為自己到的夠早,可遠遠便已看見了沐妘的黑色大旗。她麾下的軍容
一如既往的整齊劃一。等近前時才發現,坡上擺了一張案臺,沐妘荷身著玄甲獨
自一人站在坡上,沐妘軍則安靜在坡下等待著,看上去她就只帶了一萬人。
拓跋烈微微嘆了口氣,「你等在此稍后。」
說完跳下了馬,一步步的走向那個與自己命運糾葛的女人。
等走到沐妘荷面前,他才發現,這案臺上居然有個棋盤,棋子已然備好。他
微微皺起眉,兩軍一觸即發之時,她難道要與自己手談?
沐妘荷微微抬起頭看著他,隨后有些變扭的展了一個笑顏。她遠遠看見拓跋
烈的那一刻心就開始不知名的狂跳起來。多日來她夜夜前往關頂吹著寒風靜心,
可到最后,還是不得不對自己妥協,她很想他,很想……
眼下各自的軍隊離得夠遠,并不能聽見。可他們卻沒有開口,就這么安靜的
看著對方。
「大將軍這是作甚。」
拓跋烈先行打破了沉默,語氣有些沖,有些急,也有些亂。
「陪我下一盤吧。」
「兩軍陣前?豈非兒戲?」
沐妘荷收回目光轉而拿出自己的佩劍放在案邊,又伸手撿起一枚黑子,視線
則全都投向了棋盤,聲色卻平淡似水。
「你也可以就此殺了我。」
拓跋烈的拳頭捏了一半,隨后又松開,他一撩罩袍坐在了對面,撿起白子看
了她一眼,隨手落在了小目上。
沐妘荷揉了揉手里的黑子,小心翼翼的丟在了天元上,拓跋烈雙眉微蹙的看
著她。
沐妘荷轉而一愣,「此處不能落子?」
拓跋烈憋著口氣沒去理她,又在星位補了一子。沐妘荷不住的揉著棋子,看
看棋盤,又看看拓跋烈的表情,最后跟著目外落了一子。
十來手間,沐妘荷就跟著拓跋烈落子,黑子如春雨毫無章法的落在白子周圍,
很快這一角的黑子便大多失了氣,成了死子。
之后的數十手拓跋烈眉頭越來越深,沐妘荷反倒是下的愈發有勁。
「嗨……」拓跋烈終于忍不住苦笑了一聲,眉頭跟著也舒展了開來。
「怎么?」沐妘荷還捏著黑子認真思索著棋局。
「將軍明明不善手
談,又何必設此一局。」
沐妘荷頭也未抬,淡淡的回應道,「你原本也不善裝作惡人,還不是裝到如
今!」
拓跋烈聞言,轉而將手里的白子扔進了棋盒中。
沐妘荷則先他開口之際,冷靜的打斷了他,「又打算說些什么傷人之詞?」
拓跋烈一愣,蹙著眉又合上了嘴。
「如今見到我,連一句多余的話都不愿說了么?」沐妘荷的聲音不自覺的壓
低,帶著極其陌生的幽怨和責怪。她自知不該用這樣的語氣與自己的兒子交談,
可此間猛然相見,她卻是控制不住。
「是將軍請我來一敘,倒為何逼我開口?」拓跋烈冷冷的回道。
「我就是來聽你說話的,那日你丟我一人在河岸邊,又說了一堆誅心之詞。
讓我這些時日痛不欲生,如今我只是好奇,你還會說些什么。」沐妘荷的臉明顯
瘦了,下巴都尖了一些。
「你我之間已無話可說,既然各為其主,還是用刀劍說話吧。」
「當真如此絕情?昔日你所說的話我都還記得呢。」沐妘荷說著話,丟下棋
子,緩緩拔出了自己的長劍,將劍鞘丟在了一邊坡下的斷牙頓時便躁動了起來,
拓跋烈抬手后又下壓,止住了斷牙的不安。
「記得更好,免得臨陣優柔寡斷,胡思亂想。我可不想勝的那么容易。」
沐妘荷默默垂下頭,一字一句的問道,「你會殺了我么?」
「不會……」
「若我不愿嫁你,也不愿殺你,為了你的深仇大恨,為了你的忠孝仁義,你
會么?」
拓跋烈聽完,微微出了口氣,,「若你當真如此執迷不悟,冥頑不靈,我保
證會把你和你身后的沐妘軍全都埋在九牢山下!你若猶豫不前,沄國必滅!」拓
跋烈的語氣變得有些急躁,逐漸失去應有的冷靜。
「他們也曾與你并肩而戰過,你當真下的去手……對我,你真能下的了手么?」
「為國捐軀,死得其所,你沐妘荷不也曾為國獻子么……」拓跋烈的嗓音免
不了年少的高亢,但卻夾雜著荒漠的風雪。
沐妘荷微微一怔,片刻后才緩緩抬起頭,雙眼通紅,眉頭緊蹙卻硬生生擠出
了一個笑來,那兩個梨渦像是盛滿了苦酒,一直苦到拓跋烈心底。
「烈兒,再給娘一次機會好么?這次娘一定會保護好你。再信娘一次,好不
好!」
「沐妘荷!你太讓我失望了,你要騙自己到什么時候?」拓跋烈臉振的發紫,
聲如悶雷一般。
「我早已說了,你不是我娘,從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后也更不會是。你兒
子已經死了,無論是威逼還是脅迫,你都早已做了選擇,既如此,這選擇便會跟
著你一生一世。如今在你面前的不過是個曾與你共歡魚水的男子。你已失節于我,
殺或嫁,除此之外別無它路!」
沐妘荷臉色頓時鐵青,她緩緩收起笑意,不自信的回道,「……不知者不罪。
你我仍可摒棄那些……做一對……」
「夠了!你今日若是只來與我說這些廢話,那大可不必。我對此兒女情長之
事無甚興趣。眼下我唯一感興趣的,便是提著大沄太子的人頭登上寒云關,闖進
云陽皇宮。」
沐妘荷希望可以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一絲遲疑,一絲猶豫。可他所給的只有兇
狠和絕情。
「兩軍決戰,太子竟躲在關里,你還真是將他護的周全。」拓跋烈嗤笑著,
轉頭再次掃了眼沐妘荷身后的沐妘軍陣。
「大將軍約我一敘,聲淚俱下,可真是感人肺腑,只可惜一直伴將軍左右的
周將軍卻不見蹤影。許是將軍怕其按捺不住,沖上來要了我的命?還是讓她一同
守在了關內,護住你們那位尊貴的太子?」
沐妘荷微吸口氣,「你已猜到了?」
「我不該猜到么?」
拓跋烈意味深長的回道,隨后扭頭遠遠看了眼東側的隴南嶺,彷佛已經聽到
了那里的廝殺之聲……
昨夜散帳后,拓跋烈卻單獨留下了阿刻依。
「沐妘荷約我明日陣前一敘,你可知為何?」
「阿刻依駑鈍,不懂這些戰場禮數。」拓跋烈挑眉看了他一眼,輕聲笑了。
「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不敢說,這些時日,營中將士猜的天花亂墜,我知道
都是你壓下去的,辛苦了。」
「不敢……」阿刻依硬生生的回道,他就是這樣,不會阿諛奉承,也沒什么
城府,高興便是高興,生氣便是生氣。亦如此時,他怎么都覺得拓跋烈是在用斷
牙將士的性命去冒險。
「阿刻依,你需明白,壢國的未來定不會如城中的幾位大王設想的那般壯美,
我們拿下了兗州,他們便奉我為武圣傳人,而雙眼卻已然看向了云陽。我是他們
手里最鋒利的矛,終將會被用于刺穿最堅實的盾。我和她早晚都會有一戰,而且
無論勝負,于這天下而言,都是喜事一件。」
阿刻依似懂非懂,「喜事?」
「對,喜事!」
拓跋烈起身走到了地形圖邊,擺了擺手,阿刻依順從的跟到了身前。
「明日戰場一敘,你并不用將其當作什么禮儀,因為從此刻開始,這場仗便
已然開始了。我來告訴你,沐妘荷將會做些什么。」
阿刻依的雙眼終于散出了光芒,他就知道,大都尉不會像塔瑪老爹家養的蠻
牛,只顧著往前沖,他是整個壢國唯一明白運籌帷幄的人!「
拓跋烈用手在狹長的崇州劃了一個圈,慢條斯理的說道,「崇州居于陷地,
山勢東西相抱,六城皆為小城易攻難守,由南向北曲線而去。雖跑馬平地甚多,
但亦不乏縱向狹隘之處。丘陵河流交錯,本就不是易守之地。而九牢山系貫通東
西,西側直插熠國,東側余脈上行直掛我大壢東北角頭,乃是大沄天賜屏障。故
而沐妘荷才將寒云關立在了這陡峭的天澤山上,而舍了崇州的外防。如今我們拿
下崇州,孤軍深入至寒云關前。若是兵敗欲退,崇州六城,丘陵河流,皆會阻我
之速。因而,往返大壢的唯一也是最便捷的通道,便是東側的攏南通路。于沐軍
而言,只要據此咽喉要道,進可長驅直入,繞后封我等出崇州之路,與主軍前后
夾擊;退可趁我攻寒云之際,穿插而來,取我斷牙大營。所以明日一敘之際,沐
妘荷必會派人先取隴南。」
「既然隴南如此重要,我們為何早不派軍守住?」阿刻依疑惑的問道,「我
自然早早就守住了,只是未用斷牙罷了。斷牙皆是輕騎,擅長突襲游擊,設伏打
圍,若是在隴南下寨示敵,沐妘荷會有數不清的法子讓守軍全軍覆沒,故而我們
只能用而示其不用,有時候先下手并不為強,反而為困。沐妘荷自然明白這個道
理,所以她也在按兵不動,這個女人從不打沒把握的仗,也從不會用將士的生命
去冒險,明日約談,只是為了牽制我的大軍,給沐軍穿過嶺南取我后路拖延時間。」
「原來如此!這女人心機可真是深,到時候看我不活剝了……」阿刻依恍然
大悟的敲了下拳頭,惡狠狠的說道,可話還沒說完,一股寒意便迎面而來。
拓跋烈的眼神變得極其冷冽,只是匆匆掃了他一眼,便讓他不寒而栗。
「下面我所說的每一句話你都必須聽個仔細明白,這關乎到明日之戰成敗與
否。」
阿刻依從未想到,這場大戰的關鍵居然在自己身上,他不住的吞咽著口水,
許久后才用力點了點頭。
拓跋烈長嘆了口氣,輕聲安慰道,「好在她回來的時間太短,又求戰心切,
許多事可能都無法安排周全。來,你坐下,之后所有的計劃與應對之策你都要牢
牢記住……」
寒云關下,兩方的將士站的都已然有些疲憊,可卻無人敢有一絲怠慢,只是
他們不明白兩位主帥究竟有何事可以敘的如此之久。
沐妘荷原本便猜到拓跋烈可能會識破她的用意,如今得到證實后不知為何,
她竟是有些高興,可能是她已經瘋了吧。
「看來將軍早就下了決意要取我性命,這番虛情假意倒是演的不錯。」
沐妘荷聽完撇了撇嘴,不免有些生氣。她此生的真情怕是都給了眼前這個混
小子了,結果卻換來一句虛情假意。
「我此生寧折不彎,從不會演戲,虛情假意的也從來都不是我!兒子不愿聽
話,做娘的只能給些教訓!你應明白,狹長地段,你的斷牙不是沐妘的對手!」
「或許吧……」拓跋烈回想著那個單手便可將自己拖出大帳的彪悍女將軍,
慢條斯理的回道,隨后又信手往棋盤上落了一子。
而于此同時的隴南嶺,沐妘軍早已和斷牙接上了火。
隴南是貫通崇州的唯一大路,兩側皆是丘陵。兩方都被告知會有一場惡戰,
可戰在何時,何地卻都不知曉。沐妘將領的目的是打通隴南,掃平埋伏,等五萬
太子沄軍抵達接防扎寨依托山勢而守后,轉而便要長驅直入。
而斷牙目的自然也是一樣,弓手,輕斧早早便已然埋伏于入隴南十多里的兩
側林中。按拓跋烈的交代,一千弓手分作十隊藏于山間,從入谷道開始,便齊射
制敵,為的便是拖慢沐妘行進的速度。
可真當沐字大旗出現在隴南時,這些弓手卻是傻了眼。因為沖在最前面的清
一色都是全副武裝的重騎,就連馬都是盔甲齊備。而且令這些百夫
長不解的是,
沐妘的重騎身外居然都披了一層厚實的氈袍,原本這么遠的距離,箭砸在重鎧上,
就已然沒什么威力,再加上這身氈袍,箭掛著身上,像刺猬一樣,可卻絲毫阻止
不了騎兵的前進。而已然暴露的弓手,卻被藏在重騎中的輕裝沐妘抓了個正著,
這些沐妘都是挑選出的神射手,他們就地取材,從重騎身上摘下羽箭,幾輪瞄射
后,斷牙的弓手便沒幾個能站著的了。
活下的斷牙弓手火速撤離,并將沿途所有埋伏的弓手都拽了回去……
「既然明知不敵,為何還要讓將士流血犧牲,據說所知,你并不是那樣的人。」
沐妘荷說著話,注意力似乎又轉到了棋盤上,她蹙著眉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投
下一子。
「斷牙卻是不善守戰,但這戰場上并不只有斷牙。」拓跋烈這邊似乎并不用
作太多思考,只是跟著沐妘荷落子。
沐妘荷用手抵著下巴,漫不經心的回道,「你的狼群也在那是么?如果它們
死在了沐妘手里,你會不會也找我報仇?」
「不會,既然上了戰場,便是戰士,為國捐軀乃是國事,不是私仇。」
「倒是恩怨分明……」沐妘荷會意的點了點頭,發現此間一角已無處可落,
轉而又把視線投到了另一角上,干脆的丟下了一子。
沐妘重騎擊退了斷牙的弓手,緊接著便是長驅直入,重騎的速度不快,像一
隊雄壯的公牛穩穩的往隴南深處挺進。
可等他們走了數十里,卻再未看見一個斷牙的將士,就在迷惑之際,前方的
探馬來報,隴南前方數十里處居然被巨石和斷木阻去了大路。
「可你的表情太淡然了,所以我猜你的狼群也不在那。」沐妘荷的目光瞬時
銳利起來,一邊說,一邊落下一子。
拓跋烈毫不退讓的也丟下了一子,針鋒相對的回道,「也許吧,如果周將軍
也不在隴南的話。」
「為何這么覺得?」
「周將軍乃是你麾下最善戰的將軍,這樣的將士你多用于奇襲或是埋伏,以
少敵多,出其不意才能發揮她最大的作用,若是明知有阻斷和苦戰,倒不如派上
其他將軍按計劃徐徐推進。而隴南地勢狹長,我若守或伏,必會用弓制敵。你必
然早就明白這一點,既如此看來,會出現在隴南的大概是你從未在我面前使過的
沐妘重騎吧。」
沐妘荷微微拉了下嘴角,默默點了點頭,「既然你早已猜到這個地步,那重
騎那邊怕是兇多吉少了?只是我還想不到,你手中有何棋子能吃下我那幾千全副
武裝的重騎?」
拓跋烈漸漸也輕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