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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漁不讓進,隔著大門罵楊修文不是東西,揚言兩家一刀兩斷,永不往來。
秦嬤嬤再敲,門突然開了,迎面就是一盆冷水。
秦嬤嬤裙擺濕了大半,怒氣沖沖地回來了。
從此,不管是揚州還是京都,大家都知道白鶴書院的辛老三徹底被家族和親戚拋棄了,而辛老三也走上了吃喝嫖賭坑蒙拐騙的歪路。
就在楊萱禁足這天,夏懷寧春風得意地來到楊家。
他毫無懸念地通過了童生試,成為順天府學的生員,也就是俗話所說的秀才。
秀才在見到官員的時候,無需跪拜磕頭,而且如果在府學表現出眾,每年有銀兩資助。
楊桐羨慕地說:“我聽父親說,今年順天府學收生員百二十人,懷寧年紀最小,可造性必然最大。”
“哪里,哪里?”夏懷寧謙虛道,“真定府另有一人剛滿十二,我比他大了半年有余,永平府也有個不足十二的少年才俊。而且我這完全是運氣,第三場的經論跟先生讓我練習的題目大同小異,若非有先生指點過,我也未必能有高分。”
楊桐笑道:“運氣也是本事,不一定每個人都有你這運氣。”
夏懷寧覺得這話千真萬確。
每年或病死或早夭的人成千上萬,可能夠重活一世的除了他還有誰?
另外,通過童生試,雖然有了生員的名頭,但并非每個人都有資格進入順天府學,像那些白發蒼蒼或者分數很低的生員就被拒之門外。
府學門口貼出榜文那天,太子也在,還特地令人把他叫進去,打量他好幾眼,沉聲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既能臨危不亂又有一身好才學,希望再過幾年,你能堪當大任。”
夏懷寧知道,太子說這番話,不單因為他名列榜文前排,更有范直的功勞在里頭。
他毫不猶豫地跪在地上,“小子愿跟隨殿下,任殿下驅遣。”
太子笑著扶他起身,親自將一枚碧綠得如同一潭湖水般的玉佩系在他衣袂旁。
能得未來國君青睞,這也是他獨一份的運氣。
夏懷寧啟唇一笑,解開手里提著的包裹,露出里面的松木匣子,“我最近又尋到一些紙箋,你看如何?”
小心地將里面的紙取出來。
楊桐細細翻看,這一沓怕是有五六種紙箋,光潔如玉的是玉版紙,靛藍如墨的是磁青紙,漆黑厚重的是羊腦箋,更有據說段成式曾贈與溫飛卿的云藍紙。
楊桐大喜過望,“二妹妹最喜歡各種紙箋,尤以收藏紙箋為樂,如果她看到,肯定非常高興。多謝懷寧。”
夏懷寧挑眉,“你跟我還如此見外?你的二妹妹也便是我的師妹,豈不都是一家人?而且,又不花費什么工夫,去書局或者紙筆鋪子見到了就順手買幾張,當不得謝。”
“該謝該謝,”楊桐拱手為揖,“你知道我最近課業加重,單是夫子布置的功課都勉強才能完成,兩位妹妹是女子,更是輕易不得出門,難為你惦記著肯幫她收集,就為你這份心也該當致謝。”
夏懷寧親熱地搗他一拳,“行了,別說這些客氣話,你記著欠我的情就好,將來是要加倍還的。”
“好,好,”楊桐笑著答應,又道:“對了,我大舅要來京都給阿桂慶賀滿月,現下他是白鶴書院山長,在朝中略有薄名,人脈也頗廣,父親有意將你引見給他。如果你得閑的話,十八或者十九這幾天過來一趟,彼此見個面。”
夏懷寧連聲道好。
及至離開楊家,那張臉上堆砌的笑容立時消失不見。
他不想與辛農有任何關系。
前世,就是白鶴書院勾結朝臣擾亂政事,先被查抄,進而連累到楊家。
他才剛剛在太子面前露了臉,可以想見仕途會是一片光明,在這個緊要關頭,他怎可能跟即將獲罪之人交好,從而自毀前程?
其實,若非他心心念念地惦記著楊萱,想三聘六禮地娶了她,就連楊家,他也不會來往密切。
好在,楊修文為了避嫌,只在私下指點他,并沒有大肆張揚,也不曾帶他四處拜見大儒名士。除去楊家跟夏家,別人均不知兩人還有師徒的名分。
夏懷寧記得清楚,夏懷遠是啟泰二十四年春天回的京都,回來剛一個月就被馬蹄踢傷了。
夏太太先是往楊家索取了百兩銀子,請醫問藥半個月多仍未見好,又開始惦記起楊家的姑娘。所以拿出二兩銀子請了個媒人到楊家求親。
夏太太原想楊家愿意把那個庶出的姑娘嫁過來就不錯了,沒想到竟然娶了個嫡女,而且陪送了那么多嫁妝。
一抬接一抬的嫁妝,把干魚胡同堵了個水泄不通。
左鄰右舍都跑出來看熱鬧。
夏太太站在門口,手里拿根炭火棍,抬進來一抬就在墻上劃一道橫,等到嫁妝發完,墻上的黑印都糊成一團,根本數算不清楚。
更為可笑的是,夏太太沒有準備給抬嫁妝的人的賞錢,還是夏懷茹從自己的私房拿出幾吊錢打發了人。
夏懷寧搖搖頭,揮去過去那些不好的回憶,重新充滿了信心。
他已經洞察了先機,又有超好的運氣,再不會像前世那般不堪。他要置辦一處體面的宅邸,要布置的整齊精致,要早早與楊萱定下親事,趕在楊家獲罪之前,風風光光地迎娶楊萱進門……
第29章
晚飯后,楊桐去玉蘭院把紙箋交給楊萱, “……懷寧送來的, 他通過了童生試, 最近比較有空閑, 外出時無意見到就買了回來。”
楊萱原本挺高興,聽到此話立時垮下臉, 將匣子往楊桐懷里一塞, “我不要。”
楊桐沒想到楊萱會有此舉, 匣子險些落地,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撈起來, 詫異地問:“怎么了, 為什么不要,你不是最喜歡紙箋?”
“我是喜歡紙箋, 可也不能亂收外男的東西。”楊萱鼓著腮幫子, 沒好氣地說。
楊桐失笑,“懷寧又不是外人。來之前我已經呈給母親看過, 母親知道此事……里面既無夾帶,又得了長輩許可,收下無妨。”